瞎眼女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带着沙哑的粗粝感。
她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条白骨鞭。鞭节磕在石板上发出轻响。 裴长珩靠着冰冷的石背。没有马上回答。 夜幽跪在旁边。双手捧着一只青瓷茶盏。举过头顶。 茶盖和杯沿轻轻碰撞。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裴长珩伸出手。接过茶盏。 大乘期的手指稳稳托住杯底。茶水温热。带着一股淡淡的雨后松针香气。 他低头吹散水面上的白雾。 喝了一小口。茶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带起一丝暖意。 他在盘算。 自己不能一个人在外头瞎逛。太阴媚骨的味道只要漏出一点。招来的就是几万个像姬如雪那样的疯婆子。 他需要一个挡风的壳子。 一个能名正言顺展示娇弱、让天下女修光明正大看他发抖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还能收门票。 把这些女人的占有欲和心痛转化成灵石和情绪值。双管齐下。 裴长珩放下茶盏。 青瓷杯底落在石桌上。磕出一声闷响。 “戏班子。”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平淡。不带任何起伏。 底下跪着的三个怪人愣住了。 瞎眼女的头偏了偏。缝着黑线的眼眶对着裴长珩的方向。 聋哑刀客听不见。他只能转过头看着旁边老妪的动作。 毁容老妪抓着发黑的木头拐杖。拐杖在石板上戳了一下。 他们不懂。三个刚刚被硬生生拔到返虚境的杀神,去唱戏。 裴长珩站起身。 白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细碎的响声。 他走到瞎眼女面前。 “你。”裴长珩指着她背上的黑木棺材。 “那些死尸僵尸。别用来打架。用来搬东西。” 他语气冷硬。 “戏台上的布景,道具。让你的死人去扛。” 瞎眼女双手伏地。 “属下遵命。”她喉咙里挤出刺耳的摩擦音。 裴长珩走到那个空了一只袖管的刀客面前。 “你听不见。” 他伸手拍了拍刀客仅剩的左肩。 “最好。外头的女修喊得再惨,你也听不见。” 裴长珩用神识把指令直接压进他的识海。 “你站外围。提着你的刀当护院。谁敢硬闯后台,直接砍断腿。” 刀客左手握紧生锈的铁刀。重重点头。 他最后看向那个脸部融化成烂蜡的老妪。 “你坐大门口。” 裴长珩看着她那张让人反胃的脸。空气里散发着毒液的腥臭。 “你这张脸,能挡住八成的狂蜂浪蝶。” “你负责收灵石。遇到那些不给钱还想往里冲的女疯子。” 裴长珩转身走回石椅。 “用你的毒。别弄出大动静,化成灰就行。” 老妪干瘪的喉结滚了一下。 拐杖重重砸在石板上。应下了这差事。 夜幽站在石桌旁。 她身上的幽冥鬼气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像个面无表情的冷面丫鬟。 “你当管事。” 裴长珩扫了她一眼。 “统筹所有人。盯紧账本。” 夜幽深深弯下腰。双手交叉叠在腰间。 溶洞的一角被清理了出来。 地上铺了几块平整的木板。权当戏台。 旁边摆着一张方桌。 裴长珩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 他在写剧本。 大乘期的真元不用在打打杀杀上。用来写字速度奇快。 笔尖在黄纸上飞速游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墨水蘸得太多。 一滴黑墨吧嗒一声砸在纸面上。晕开一个难看的黑斑。 裴长珩皱了下眉。没换纸。直接在黑斑上画了个圈。继续写。 剧本内容很简单。全是他亲身经历过的狗血戏码。 落难仙尊被魔女囚禁。 纯情少年被恶霸强娶。 他把前世在楚红衣、姬如雪她们身上受过的折磨。 添油加醋。全编进了本子里。 写完一叠。 裴长珩把纸扔给夜幽。 “照着念。给他们分角。” 夜幽捧着剧本。看着上面的字。鬼魂都没有温度的脸,硬生生憋出了一丝抽搐。 排练开始。 毁容老妪看不懂字。夜幽只能冷着脸,一句一句掰碎了教她念恶霸的台词。 老妪嗓子哑。念出来的台词像是在招魂。阴风阵阵。 裴长珩坐在木板上。 他给自己套上了一件破烂单薄的布衫。 他开始演示怎么发抖。 双臂抱紧膝盖。肩膀呈现出那种走投无路的痉挛感。 他咬着下唇。在眼角挤出一滴水光。 “别碰我。” 他声音软糯。带着一种随时会碎掉的凄美。 台下的四个怪人看傻了。 瞎眼女虽然看不见。但神识感应到了裴长珩那种脆弱到极致的磁场。 她握着骨鞭的手开始冒汗。 聋哑刀客提着刀。呼吸变得粗重。 他们明明知道这是主子演的。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保护欲,还是被强行勾了出来。 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裴长珩脑子里闪了一下。 跳出几个暗金色的字块。 情绪值加三百。 虽然不多。但这只是筹备期的毛毛雨。等推向全天下,那就是汪洋大海。 半个月后。 一艘巨大的云船在溶洞外打造完成。 船身用的是最普通的百年阴沉木。没有半点招摇的法宝光芒。 但船底和船舷。被裴长珩亲手刻满了隐匿阵法。 大乘期的阵纹。就算是真仙下凡也看不出底细。 船头挂着一块木招牌。 上面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梨花仙班。 红漆没干透。顺着木纹往下淌了一点。看着有些草率。 瞎眼女操控着十几具高大的炼尸。 死尸扛着沉重的红木戏台和幕布。排着队走上云船。 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 聋哑刀客抱着铁刀。像一根钉子一样站在船尾。 裴长珩换回了那身干净的天蚕丝白袍。 他站在甲板上。 夜幽站在他身后。双手捧着账本。 “主子。全上了。”夜幽声音压得极低。 裴长珩点了一下头。 手指在船帮的木纹上轻轻一敲。 庞大的云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阵法启动。 云船缓缓升空。 没有带起半点气流。就像是一片巨大的黑叶子。 驶出了潮湿阴冷的溶洞。 船头调转。迎着夜风。 直直开向修仙界最繁华的销金窟。中州不夜城。 一路无话。 大乘期的隐匿阵法避开了所有搜山的红眼女修。 那些漫山遍野举着火把找人的大军。连云船的影子都没摸到。 几天后。 中州不夜城最大的露天广场上。梨花仙班的云船降落,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红木戏台。锣鼓点子敲响。台下挤满了听说有新戏看的女修。随着大红色的幕布缓缓拉开,第一场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