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珩仰着头。
他本来可以轻松化解这道“做做样子”的雷霆。这雷连他刚结出的元婴都伤不到。
但他没料到,姬如雪会冲上去。
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透气孔的光被堵得严严实实。
几滴滚烫的液体顺着铁板的缝隙滴下来。
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弯曲的轨迹。
“吧嗒。”
砸在裴长珩苍白的脸颊上。
热的。黏稠的。
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抬起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脸。
指尖上一抹触目惊心的鲜红。
头顶上,骨骼断裂的声音嘎吱作响。
姬如雪在上面死扛。
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被外面的雷声盖住了一大半。但还是顺着铁板的震动,清晰地传进了笼子。
那是活生生用肉体扛雷的惨状。
裴长珩抓着铁栅栏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刮在寒冰玄铁上,发出一阵涩响。
他咬了一下腮帮子内侧。
一股铁锈味在舌尖化开。
这疯女人,真不要命了。
这几年,他见惯了这些逆徒发疯、变态、算计。
他把她们当提款机,当傻子骗。
他以为她们嘴里的爱,不过是占有欲和病娇的混合物。是那种得不到就毁掉的廉价偏执。
但现在。
看着头顶那摊死死堵住雷光的血肉。
他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有些发闷。
天雷终于劈完了。
天道演完了这出掩耳盗铃的戏码。
雷光黯淡下去。
乌云散开,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铁笼顶上。
那股烧焦的肉味浓得刺鼻。
姬如雪趴在上面。像一块烧透了的黑炭。
她手指抽搐了两下。
滑。
护心镜融化了一半,铁水浇在皮肉上。她连抓握铁柱的力气都没了。
身体失去平衡。
顺着笼顶边缘,直挺挺地滑了下去。
“砰。”
一团焦黑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水花四溅。
地上的泥水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
姬如雪趴在泥潭里。
红衣烧没了大半。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脊背。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头。
她大口喘气。每喘一口,肺里就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她没有闭上眼。
右手五指张开,抠进泥水里。
借着这股微弱的力气,她拖着残破的身体,一寸一寸往铁笼子跟前爬。
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印子。
爬到栅栏前。
她停下了。
用沾满血泥的双手,扒住幽蓝色的铁柱。
慢慢抬起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
眼睛肿成了一条缝。
里面全是混浊的血水,连瞳孔都快看不清了。
她死死盯着铁柱缝隙里的裴长珩。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先咳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末的血块。
然后,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师尊……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