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挽月立在宝船船头,一身素色长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她眸光沉沉,一瞬不瞬死死盯住那片翻涌不息的墨黑渊雾。
莿棘小队六人入渊,已然整整三个月,渊口始终没有半分讯号传出。两个月前,那三支比他们晚踏入葬神渊的队伍,都已经折返,唯独这六人,杳无音信。
“凌会长,不必继续苦等了。”
战天魁的声音自旁侧飞舟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他们多半,已经回不来了。”
凌挽月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冽的冷哼,周身衣袂微动:“不劳战团长费心。你的门下弟子已然归队,为何还逗留此处不肯离去?”
战天魁打了个哈哈,目光扫过自家归队的四名麾下。此番闯入葬神渊,连葬神花的影子都未曾见到,反倒折损六名好手,心底正憋着一口闷气。
“每次入葬神渊,哪一次不是这般结局。凌会长,还是想开些。”
左侧船头立着的麦江寒,背负着双手,一双眼眸却黏在凌挽月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觊觎:“战团长所言极是。玄冰界本就是受诅咒的苦寒之地,执念太重,反倒徒增烦恼。凌会长何不认清现实,寻个依靠,逍遥度日岂不是更好。”
“哈哈哈哈!”战天魁骤然朗声大笑,向前踏出一步,声浪压过呼啸罡风,“凌挽月,不如考虑考虑我如何?”
刹那之间!
凌挽月周身灵力轰然爆发,凛冽的威压如同寒冰巨浪向外席卷,素色长发无风狂舞,正要发作驳斥。
可她的怒火尚未完全铺开,渊底的苏珂恰好筑基圆满,磅礴极寒道韵冲破层层煞雾,逆卷九天!
葬神渊万丈深渊深处,一股刺骨寒气猛地倒卷而上。
头顶幽暗浑浊的天幕,骤然一寸寸化作无边雪白。
一里……十里……百里……千里……
异象并未就此停歇,那片莹白寒光还在疯狂向外铺展,千里、万里,一路蔓延至十万里之遥!
天地之间,漫天冰晶簌簌飘落,连狂暴的渊口罡风,都被这股寒气冻得骤然迟滞。
战天魁的狂笑猛地戛然而止。
他大张着嘴巴,惊愕得几乎能塞进一只拳头,脸上戏谑轻浮的神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难以置信。
“这……这是修士突破引动的天地天象!”
他失声低呼,心神巨震,“怎么可能!在葬神渊这种绝地之中突破?这和找死又有什么分别!此地煞雾侵蚀神魂,残魂遍地,稍有不慎便会被打断进阶,落得修为尽废,爆体而亡的下场!”
麦江寒脸上那点轻佻也彻底敛去,瞳孔骤缩,死死望向那黑雾翻腾的渊底。
守在渊口等候的各方修士,尽数被这铺天盖地的雪白天象震慑,纷纷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葬神渊深处。
厉月白立在一旁,方才始终缄默不语,乐得旁观几人相互攀咬。可天象骤然现世,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这便代表深渊之内尚有活人。
莫非……葬神花已经落入那支小队手中?
他目光沉沉落向凌挽月,心底念头翻涌,陷入默然沉思。
渊内,那属于苏珂的冰道筑基天象,正冲破层层煞雾,撼动整片玄冰界。
凌挽月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悬了三月的心,终于落下半分,眼底掠过一丝亮色:“是她们。还活着。”
战天魁、麦江寒、厉月白、凌挽月四人各怀心思,分立于飞舟船头,目光死死盯向葬神渊漆黑幽深的深处。
七天后。
长久死寂的葬神渊,终于被打破。
幽黑的渊口处,瘴雾滚滚翻涌,六道身影并肩,齐齐踏出那片吞噬无数修士的深渊。
沈清浅张开双臂,大口吸入外界的罡风,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又活过来了。”
还不等其余几人开口打趣。
嗖嗖嗖嗖——!
四道身影已然从宝船之上掠落,瞬息拦在六人面前。
“取到葬神花了?”
沈清浅还未辨清问话之人,脱口便应:“当然。”
宫斐在心底暗自哀叹一声,这傻丫头,真是没得救了。
姜雪抬手一拍额头,心中暗道:麻烦来了。
果不其然。
战天魁听见答复,周身灵力轰然节节攀升,强横威压铺天盖地压来:“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