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苏州郊区一间机加工车间里，切削液的味道还没散。
一只银灰色的金属件摆在检验台上。
师傅将它翻过来，指着侧面的编号：“这是上个月出的试制件。昨天送来的新图，接口位置改了。要是按旧图把那批工装全做出来，装不上。”
顾承安看向严知行：“供应商昨天还催我确认采购意向，说四月份就能排产。”
“能排产不代表能用。”严知行把两张图铺平，“这批东西原本只做工艺验证，谁让他们当正式版本报价的？”
“采购表上写的是‘拟定型’。”顾承安说，“你们技术部门也没把变更通知抄给资金组。”
严知行抬头：“拟定型三个字，哪个字是定型了？”
王默把两张图抽到一起。
他看不懂那些尺寸的细微差别，却看得懂两张图纸下面不一样的版本号。
“别吵谁的责任，先说现在签单会怎么样。”
“锁住一个生产档期，后续想改，返工由我们承担。”顾承安说，“不签的话，这个供应商四月的档期给别人，至少往后排一个月。”
“那就不签。”王默说。
顾承安皱眉：“宿迁那边等着我们给设备采购清单，空着几项不好交代。”
“照实交代。厂房照建，通用设备照买。跟发动机最终构型绑死的，热试结果没出来之前不下死单。”
“你是愿意拿建设进度换研发余地？”
“我是不愿意拿钱买一仓库废铁。”
那位师傅忍不住插话：“东西也不是废铁，改一改还能当别的工装。”
王默笑了：“那更不能让你们白忙一趟。”
师傅没接茬，继续收拾检验台。
严知行在旧图的复印件上标注“禁止作为正式采购依据”，递给负责跟单的人。
顾承安看了一眼，拿起手机：“我去跟供应商改条款。保留通用部分的生产档期，专用的先撤。对方愿不愿意留位置，我不保证。”
“别为了留位置答应不能兑现的订单。”王默说。
走出车间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律师发来消息，说有重要情况，方便时请回电。
王默走到院子角落拨过去。
“王先生，我已经见到林小姐本人。警方确认她脱离控制，正在配合调查，工作室有人陪同。”
“她能自由联系家里吗？”
“能。身体检查没发现严重外伤。案情暂时不方便说。”
“她想休息就让她休息。”王默说，“包里的东西按警方要求处理，不用急着送还。”
“她也是这个意思。还托我谢谢你。”
“告诉她，等忙完再说。”
电话挂断，他把消息转给苏倩。
苏倩回复：“人安全就好。你呢，今天吃饭了吗？”
王默看了一眼时间，回：“准备吃。”
对面很快发来一句：“别拿准备当吃过。”
他收起手机，招呼顾承安和严知行去吃饭。
饭桌上没讨论技术，顾承安却接到了一个电话，听了几句便放下筷子。
“有个六月的试验窗口可能空出来。不是昨晚谈的那两家。”
严知行抬眼：“条件呢？”
“我让他们把能力表先发来。”
“先别谈价格。”严知行说，“不匹配的窗口，白送也没用。”
下午，三人回到星恒临时办公室。
资料传过来后，严知行没急着评价，先找出原定燃烧室组件热试的需求清单，一项项对照。
“主要能力看着有希望。”他说，“不过对方这张表是通用说明，不能代替技术对接。”
顾承安说：“已经约好视频会。负责场地的工程人员和商务都参加。”
王默往旁边挪了挪：“你们谈，我听着就行。别把我介绍成远川什么代表。”
顾承安点头。
屏幕接通，对面两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负责技术的中年人姓魏，没有先寒暄，就问：“你们项目介绍里写着六月点火，具体是整机还是部件？”
严知行回答：“燃烧室组件的第一轮热试。整机还没到那个阶段。”
“那就把试验目的和边界写准确。”魏工说，“我们不替客户猜要验证什么。”
顾承安记下这句话，问：“六月的窗口是不是已经确定空出来了？”
商务负责人回答：“原预约团队调整了计划，我们现在接受候选申请。不是谁先打电话就归谁，还有其他团队在争。”
“费用可以按正常市场条件谈。”顾承安说，“但我们需要知道，能否先锁一个候补名额？”
“先过预审。”魏工把话接过去，“关键参数、安全风险和准备状态写不清，锁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