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知行听完,没有表示赞同。
“我以前的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走廊外不时有人经过,会客室里却没人接话。
王默想再问,严知行却把话题收住:“远川有钱,我不怀疑。但资金充足,不代表决策就会尊重工程规律。越是有钱的人,越容易以为付得起代价,就能把时间也买回来。”
“所以我才想请你。”王默说,“我不懂发动机,也不会假装懂。远川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把不同专业组织起来、敢告诉我哪些事不能做的人。”
“你们还缺一套制度。”严知行回答,“不是今天老板说尊重技术,明天就算尊重了。谁有权中止试验?意见不一致怎么办?失败后谁决定下一轮预算?这些不写清楚,换哪个总师都一样。”
王默记下了这些问题。
“远川可以先出钱做独立论证。你不需要签入职合同,愿不愿意参与,也由你决定。”
严知行摇头。
“我今天不接这个活。你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让我给方案上签个字,而是先想清楚,究竟准备建立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顾承安把公文包合上:“待遇方面,我们可以给出行业里相当有竞争力的条件,团队也由您牵头组建。”
严知行没有去看那份合同。
“顾总,你今天能谈年薪,明天能谈股权,后天还可以谈授权。我以前听过的承诺,比这些更多。”
“后来呢?”王默问。
严知行起身,拿起自己的资料。
“后来我就坐在这里,跟你们讲失败复盘。”
十五分钟的见面拖到了半个多小时。宋工进来时,严知行已经把桌面收拾干净。
“王先生,劳烦你跑这一趟。”他说,“不过远川的邀请,我不能接受。”
王默站起来,与他握了手。
“今天你指出的问题,我会回去认真处理。”
“希望不只是回去写份报告。”
宋工送两人下楼。上车以后,顾承安才说:“王总,这个人能力或许真不错,可态度也太硬了。别的候选人虽然不愿来,至少会正常谈条件。我们不一定非得选他。”
王默望着窗外的高架桥,没有马上回答。
“他刚才讲试验复盘,跟后来质疑我们的那些话,有什么区别?”
顾承安想了想:“没区别。他从头到尾都在强调,不能拿投资人的进度要求替代工程判断。”
“所以他不是为了多要钱。”王默说,“也不是故意拿我们出气。”
“那您还想请?”
“先把他以前的事查清楚。”王默说,“谁有能力,谁该为失败负责,不能只听网上那几篇文章。尤其是他和上一家公司的争执,到底为什么发生。”
顾承安答应联系宋工,寻找能合法核实的公开记录和当事人。
当天傍晚,宋工接到了他的电话。
“你们今天见得怎么样?”老人问。
“没请动。”顾承安说,“不过王总还想了解严工当年的事。”
电话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严知行那次离职,不是简单因为项目失败。”宋工说,“当年有一项关键试验,进度已经公开,投资方也盯得很紧。试验前,严知行坚持暂停,管理层却觉得再延期就要影响后续融资。”
“是技术问题?”
“这我不能凭听来的几句话给你定性。记录、意见书和责任归属,你们得找可靠渠道核实。”
“后来试验到底有没有进行?”
宋工没有直接回答。
“顾总,我今天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话。”
“他当年不是不敢点火。”
“是有人明知道不该点,还非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