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年十六有恒业邻佑保任殴伤逼嫁属实准其别籍立户。
念完,他把纸转过来,让众人看上头那枚红印。
苏氏麦,如今是青溪里自立为户,户帖在此。王二说,她不是苏家的人了,也不是谁藏起来的。她自己的户,自己的业,自己的日子。
人群地一声。
别籍了?
官府准的?
那这妇人是来闹什么……
那妇人的脸,由红转白。
我……我不知道什么别籍!我就知道那是我亲生骨肉!
大婶。林晚说,您若是不服判,可以去县衙递状纸翻案。可您今儿坐在我门口喊——判词就在这儿,您这是诬告。
他顿了顿。
再者,县衙十一日才判的,您十三日就来闹。这叫什么,您知道吗?
妇人愣愣地看着他。
这叫藐视官司。
三个字一出口,那妇人的肩膀就垮了。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
苏麦从铺子里走出来。
她手里捧着那张户帖,走得很慢,一直走到她娘面前。
她的脸还肿着,嘴角的痂还没掉。
可她站得很直。
她说。
那妇人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十六了。苏麦把户帖举起来,您看,这上头写着呢。
永宁乡青溪里,户主苏麦,年十六,业雇工。
户主。她又念了一遍,苏大的闺女,不是小宝他姐。是户主。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楚。
爹打了我十六年。她说,我没还过手。您让我把钱给弟弟,我给了;您让我嫁人换彩礼,我跑了。我从没跟您犟过一句。
她顿了顿。
今儿我犟这一回。
我不回去了。
那妇人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伸手想去拉苏麦的袖子。
苏麦往后退了半步。
妇人的手停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着,一步一回头地走了。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麦站在原地,看着她娘的背影。
她没追。
看客散尽,天已过午。
铺子里恢复了安静。苏麦把户帖重新收好,坐回柜台后头,翻开账本,提笔。
她的手还有点抖,写了两个字,抖得不成形。
她放下笔,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按了一会儿,重新提笔。
这回稳了。
林晚端着碗水走过去,放在她手边。
喝口。
他站在旁边看她记账,看了半晌。
苏麦。
你今儿那几句话,他说,说得挺好。
苏麦的手停了一下。
我练了两天。她说。
昨儿夜里,我在屋里练的。她低着头,我怕说不利索。
林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苏麦。
从明儿起,他说,你不只是记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