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铺子,是里正盖过印的。林晚说,我这院里,天天有二十几户的粮进出。您在这儿动手,不出半个时辰,全乡都知道苏家把闺女打成什么样。
他顿了顿。
到时候,河西村那位屠户,还肯出二十两吗?
妇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狠狠瞪了苏麦一眼,转身走了。
苏麦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她抬手抹了抹嘴角,抹出一抹红。
你嘴角破了。
没事。
林晚进屋,拿了块干净的布,又倒了碗清水,放在柜台上。
他自己走开了,去后院搬米。
等他回来的时候,布和碗都不见了,柜台上留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
第三天来的是她弟弟。
一个十五六的半大小子,瘦,脸色发青,眼圈乌黑,一看就是熬了通宵。他吊儿郎当往门口一站,冲院里喊:
姐!你出来!
苏麦从后院出来,看见是他,脸色变了。
小宝,你怎么来了?
废话!那小子翻了个白眼,我昨儿在集上跟人掷骰子,输了三两八。人家说了,今儿日落前不还,就剁我一根手指头!
我没钱。
你没有?苏小宝一步跨进来,指着她的鼻子,你天天在这儿干活,能没钱?姐,你别跟我装!
你给我拿出来!他伸手就要抢。
小宝。
林晚从柜台后头站起来。
那小子斜眼看着他:你谁啊?
这是林老板。苏麦急了,一把拉住弟弟,小宝,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苏小宝甩开她,他给你钱,我拿点怎么了?你的钱不就是我家的钱?
你输了多少?林晚问。
三两八。
跟谁赌的?
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林晚点点头,我就问你一句——你姐一天挣一百文,得干三十八天,才够你还这一场赌。你掷骰子的工夫,她得在日头底下晒三十八天。
苏小宝愣了一下。
你想过这个没有?
我……那小子脸涨红了,她是我姐!她不帮我谁帮我!
她凭什么帮你?
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欠你的?她生你养你?她身上那些伤,是你替她挨的?
苏小宝张着嘴,说不出话。
那小子吓了一跳,看看林晚的脸色,又看看他姐,啐了一口,跑了。
跑出十几步,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句:
你等着!我告诉我爹去!你个贱丫头,跟外人合伙欺负你亲弟弟!
苏麦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天快黑了,暮色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还好吗?
习惯了。
沉默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林老板。
我爹……把日子定了。
林晚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四月初八。
她转过身。
天已经黑透了,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眼睛里那点亮——还亮着,只是晃得厉害。
林老板,你这儿……还要人吗?
林晚看着她。
那我明日来。
你明日来,林晚说,但我得先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
林晚没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满天都是星子。四月初八,还有一个月零十天。
你先回去。他说,明日照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