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桌边。
我来。
她不认字,就让报的人自己说,她报,林晚写。
周大郎,十二石四斗,上等。她看也不看本子,保底三百四,四十二斗……四石两斗一十六……
她嘴里念着,手指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划。
四两二钱一分六。她说。
林晚在纸上核了一遍。分毫不差。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麦没察觉,正低头问下一个:刘婶,你家几石?
一整个下午,二十来户,她一个人报的数,没错过一笔。
太阳偏西的时候,最后一家按完手印。
二十二户,两百三十七石。
林晚把契书收好,站在坡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脸。
从今儿起,他说,咱们不叫二十二户。
叫什么?
青溪粮社。
乔丰是第三天得到消息的。
他派了个伙计,抬着价来了——三百八十文一石,现钱,当场过秤,还说不扣水杂。
伙计在村里转了一天,一户也没收到。
周大郎把契书往桌上一拍:我入了社。你那价是高,可我签了字。
老赵头蹲在门口磕烟袋:上回孙老六的事,大伙儿都记着呢。
伙计灰头土脸地回去了。
第四天,价抬到四百文。
还是一户没有。
乔丰那间铺子,还在卖四百二十文一石的米。可他的仓,已经见底了。
二月二十,傍晚。
苏麦照例来帮工。进门的时候,她手里攥着个空米袋,脸色不太对。
对门出事了。
怎么?
我今儿去集上,听见有人说,通顺的米里掺了陈粮。她把米袋往柜台上一倒——倒出小半碗米,米粒发暗,里头混着几颗碎得不成样的。
这不是他开张那天的米。
林晚抓起一把,捻了捻,又闻了闻。
还有一件事。苏麦压低声音,昨儿夜里,我路过他们后院,看见有伙计从仓里扛袋子出来,往一辆车上装。
装去哪儿?
不知道。她摇头,可那人慌得很,一路回头看。
林晚把那把米放回碗里,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隔着一条街,看向那间开张不到一个月的铺子。
门口的红纸还在,上头写着四百二十文。
可那红纸已经旧了,边角卷了起来,在风里一掀一掀。
林晚看了很久,忽然回过头。
铁蛋。
去把咱社里的现钱都归拢归拢,再去跟马五叔说一声,让他把上次分的银子先别动。
干啥?
林晚笑了笑。
该接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