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给他递个话。林晚笑,让他自个儿想。
第二天晌午,王二来了。
不是带人来的,是一个人来的,也没了上回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他进了院,反手把门关上,脸上堆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林晚啊……他搓着手,前儿那事,是老汉我糊涂,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正在院里编筐,头也没抬:里正伯言重了。您是为村里好。
对对对,为村里好。王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契的事,老汉我想明白了——你们两家自愿,立个字据,天经地义。往后……往后谁再说什么,老汉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过来——是那几张被他收走的契书。
还你。都还你。
林晚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接过契书。
里正伯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王二连连摆手,又凑近一步,那什么……镇上粮市那边,要是有人问起什么陈谷旧米的,你年轻,见识广,帮老汉……帮村里圆着点。都是乡里乡亲的。
林晚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里正伯放心,我这人,不爱管闲事。
王二愣了愣,随即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恶狠狠地补了一句:林富贵那老王八蛋撺掇我的事,我回头就找他算账!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契书收好。
院门外,林富贵听说里正服了软,气得在自家院子里摔了三个碗,骂了半个时辰。这消息传到林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灯下核对账目。
他放下笔,心里头却没多少快意。
王二服软了,可这老东西是里正,手里有权,今儿被他捏住短处低头,明儿缓过劲儿来只会更恨。林富贵更是条疯狗,一回输一回,越输越疯。
这两人一旦再凑到一块儿,下次使的就不一定是这种由头了。
他得赶在他们之前,把那件事办了。
他起身,从床底下摸出那个陶罐,倒出那张誊抄的纸——代管契,田三亩、屋两间、银二十两,林富贵画押,白纸黑字。
他摸着那张纸,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是时候,把这笔账,彻底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