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改。
改完,他把笔搁下,认真打量这个蹲在角落里的姑娘。她衣裳破旧,袖口还撕着口子,脸上有没消的青肿,可那双眼睛在灯光底下亮得惊人。她认得地块的形状,能看出进位错——这不是眼尖,是脑子里装着一杆秤。
你识字?林晚问。
苏麦的手停了一下,低声道:认得几个。小时候……在私塾外头听过几回。
就这几个字,她没再多说。林晚想起王老根说过,她抄的书被弟弟撕了。他没往下问,只是把账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你帮我对一遍。对出错了,我请你吃顿好的。
苏麦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接过账本,就着灯一页页看下去。
她看得极快,手指顺着行往下划,眼睛都不带眨的。看到第三页,她停下:这户的保底价,你定的是三十文一斤?
现在集上的粮价呢?
二十二文上下。
苏麦抬起眼,直直看着他:那要是秋后粮价跌到二十文,你收他们的粮,三十文一斤收,转手二十文卖出去——你一亩地得赔多少?
林晚整个人僵住了。
他之前算过这笔账,可那会儿只顾着稳住邻人,没往深里想。此刻被苏麦一句话捅破,他脑子里飞快地过数——保底三十文,市价若跌到二十文,每斤赔十文。四亩地,一亩按两石算,一石一百二十斤……他越算,后背越凉。
这笔钱,他赔不起。真跌了价,他这几年攒下的家底,全得填进去。
他看着苏麦,半天说不出话。
这姑娘,不光学过几个字。她看得见账背后的东西。
你算得对。他终于开口,我欠你一顿。
苏麦把账本还给他,低头继续理衣裳,耳根有点红。
不用请。她说,你那草棚,让我待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