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要的不是再做一张项目参与人名单。此前围绕历史项目和干部使用已经形成两层触发条件,不能把那场争论换个标题重新来一次。他要的是把死亡事件变成一个具体的权力入口:公安厅的旧关系已经松动,新的常务副厅长还没有到位,省委必须尽快决定谁掌握跨市、跨省警务协调和重大信息的汇总权。
他把这个判断带给沙瑞金时,没有说祁同伟参与了什么,也没有拿出证据指控祁同伟。他说的是另一层意思:丁义珍在境外准备回国,消息先进入私人关系圈,死亡又发生在接收之前;公安厅原来的常务副厅长已经离任,临时分工出了问题。如果省厅仍然依赖旧有熟人关系和分散的副厅长代管,下一次类似情况出现时,省委未必能及时得到完整信息。
“你想怎么做?”沙瑞金问。
“把常务补上。人选要在汉东旧关系之外。重大跨市、跨省事项,常务副厅长定期向省委报告,不能再等厅里汇总完了才知道。”
沙瑞金没有马上答应。他听出了田国富真正想要的是一个更早的信息入口,副厅长只是载体。这个安排确实能减少省委对公安厅情况的滞后,也能让他在关键事情上先看见材料;但如果入口越过厅长,曹建峰、高育良和李达康都会把它理解成另一条指挥线。他既不愿放过扩大掌握信息的机会,也不愿刚拿到人事主动权就把阻力推到台面上。短暂权衡后,他没有先找曹建峰谈人选,而是让组织部门重新联系陈湛。
曹建峰报上岗位缺口后,组织部门尚未正式要求他推荐人选,陈湛已经接到询问。陈湛当年参加过公安厅厅长人选比较,最终没有到汉东任职。那次落选并没有让他放弃地方管理岗位,反而让他更清楚自己缺少什么:业务协调经验不等于真正带过一个省级公安厅的班子。眼下的机会让他心里一动,但来得太快,也让他警惕自己是不是被当成某种政治安排的工具。落选后,他仍在公安部承担刑侦和综合协调工作,地方一线管理履历不足,但跨省协作经验仍是优势。他并没有把这次联系当成组织照顾。
组织部门问他是否愿意考虑汉东公安厅常务副厅长。陈湛没有立刻回答:“是实职常务,还是先把人放进去,具体分工以后再说?”
“岗位职责可以进一步研究。”
“那我先问清楚。跨市、跨省协调是不是由我牵头?厅党委日常决策是否有明确分工?重大警务部署由谁最终签发?所谓重大敏感情况向省委报告,是组织程序上的正常报告,还是另设一条绕过厅长的汇报口?”
组织部门没有替省委书记回答最后一个问题,只把他的态度原样报了上去。沙瑞金听完,反而没有撤回陈湛。他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说服从的副厅长;如果陈湛连岗位权限都不问,到了汉东也很难真正压住公安厅原有班子。只是陈湛把特殊信息入口也拿出来问,让他有些不快:自己还没有正式提出的安排,对方已经先看见了。沙瑞金没有把这点不快表现在组织部门面前,因为陈湛敢问边界,也说明他不是一个轻易被人摆布的人。这个人有用,但不会完全听话,正是他需要继续衡量的地方。
田国富随后去见曹建峰。 “厅里自己报了岗位缺口,省委现在准备补人。陈湛以前参加过厅长人选比较,履历没有硬伤,你还有什么问题?”
曹建峰没说不要陈湛,只问:“组织准备让他来分什么?”
田国富把话反过来:“省委给你配班子,还得先由你把人选定完?”
“任命不用我批准。”曹建峰说,“分工最后出了问题,我这个厅长要负责。”
“你是不是已经有自己的人?”
“我报的是岗位缺口,不是报人。”
田国富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硬:“常务空了这么久,你现在说不出人选,是因为真没有合适的人,还是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他已经把曹建峰的迟疑看成了旧班子自保的可能,也担心这次若让厅长继续掌握分工细节,省委好不容易争来的任命会被架空。
曹建峰没有接这句话。他把邻省协查延期的记录推过去,连同三项交接工作的原始分工一并放在桌上。“你可以说我不想让外面的人进来。但这几项工作是怎么交接的、哪一环错过了时间、谁承担最后责任,都在这里。”曹建峰把纸推过去时,压住了想反问田国富“你敢不敢替我担责任”的冲动。他需要一个能分担跨市、跨省协调的常务,也清楚自己不能因为怕失权就把岗位空着;可如果对方能绕过厅长直接给地市下命令,出了问题却由他签字负责,那就不是配班子,是给公安厅加两个指挥中心。
田国富没有拿走那几页纸,只问:“你把话说得这么硬,组织部会怎么理解?”
“按事实理解。”
田国富走后,曹建峰心里那股被逼着交出分工权的火还在,但他没有给祁同伟打电话。他知道祁已经主动交出了公安厅旧式日常信息入口,现在再打电话让祁替他出头,反而会给对手留下“祁仍然在幕后安排”的口实。他宁可把这次谈话的压力留在自己这里,也不愿用旧关系换一时痛快。他把谈话记录留在厅里,随后按正常程序准备陈湛可能到任后的分工方案。
高育良得到消息比祁同伟早半步。他先问组织部:重新联系陈湛时,是否已经把“重大敏感情况向省委报告”作为岗位要求。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才去找祁同伟。
“沙瑞金不是只想补一个常务。”高育良说,“他要把公安厅的情况先拿到自己手里。”他语气平静,心里却已经把这次任命看成一次边界测试。若陈湛只负责协调,汉大系失去一个旧人选但仍能保住厅长的指挥链;若陈湛另有直报和调度权,过去的关系就会被一次任命整体替换。高育良不愿承认自己对旧关系的失去有不甘,但更不愿让祁同伟再被推回“幕后安排人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