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祁父的声音,祁同伟一页一页的翻着这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
他的父母都不识字,也不会写字,所以写在这本子上的汉字大多都是用数字和符号代替的。
可是这本子上的欠款总金额,和祁父说的一模一样。
祁同伟默默地在心里盘算了盘算,现在他作为林城公安局缉毒大队侦查二中队队长。
一个月的工资有七百多块,加上乱七八糟的补贴一个月到手能有一千多块。
平常他是往自己家里寄七百块,剩下的自己留着生活。
然后这一年半的时间,他大概攒下来了一千三百多。
如果算上这次“一等功”给奖励的5000块钱补助,也就是有六千多,但这点钱似乎有点不够啊…
祁同伟摸索着笔记本,不停的在心中思索着…
上一世,因为现实与理想的巨大落差,让他感觉自己愧对了父老乡亲,辜负了大家的期望。
后来更是被迫入赘梁家,那个时候他以为他是他们村子里的耻辱,觉得自己无颜面对家乡父老。
所以他很少回村里,就是害怕因为他这没出息的样子,让父母在村子里面抬不起头。
他想要的是衣锦还乡,而不是落魄回乡。
也正因如此,他一连几年都没回去,每天都在拼命的工作,和家里的通信,只有每个月按时打钱的汇款记录。
所以对这账本的事情,祁同伟了解的并不多。
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账本的存在,并不清楚账本里面具体的内容与欠款的金额。
一直到母亲弥留之际,听他母亲交代后事的时候,他这才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臆想。
他的父母从来不觉得他丢人,也一直以他能吃上公家饭为荣。
至于入赘梁家让父母抬不起头,更是无稽之谈。
村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有本事,能成为高官的女婿,别提有多让人羡慕了!
反而因为他不回村里,导致很多人觉得他就是个白眼狼,自己发达了就看不上当初帮他的这些穷亲戚了。
这才是他父母一直被戳脊梁骨的原因...
这也是他父母临终时,心里始终过不去的坎。
这份愧疚与惊天一跪破碎的尊严交织发酵,最终让他失去了党性、失去了原则。
这也是上辈子他明明已经被沙瑞金盯上了,却还是冒着风险要死保犯了错的亲戚的原因。
他在内心交织的复杂情绪中,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嗅觉。
他有错吗?
错了!
他成为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
他有错吗?
错了!
可他只是不想再让父母在下面被人戳脊梁骨罢了...
他错了吗?
错了!
明明有很多解决办法,可他偏偏选择了最蠢的一种。
收拢思绪,祁同伟将账本合上:“行…爹,这个账本我拿走了,这些钱后面我会想办法还的。”
“以后每个月我给你们汇的钱,你们就用来改善一下生活,好好养养身体,等我把欠款还清,就接你们去城里住!”
“你这孩子,去城里住什么!我们在这村里住着就挺好的!干什么都自在…”
祁父教育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听到院外传来了苍老但非常响亮的声音…
“我的天!这小轿车!天啊!这谁的轿车啊!同伟!是不是同伟回来了!”
声音传来的下一秒,一个红脸的老汉推门而入…
祁同伟看到来人,不用父亲催促,连忙起身向外走去迎接:
“三爷!您怎么来了!我这刚说一会儿去您家看您呢?”
“好小子!同伟果然有出息,这轿车真漂亮啊!”三爷很是高兴,不住的拍着祁同伟的肩膀。
祁同伟笑着:“三爷,我现在哪能开上小汽车啊!”
“这是我们单位的汽车,我们领导看我回家不方便特意借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