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几回?”她小声追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数不清了。”谢怀瑾轻笑,嗓音微哑,“最开始是想看看殿下说要护我是打的什么主意,后来看着看着,就不能自已。”
“那时我尚不敢存什么奢望,只觉得,能远远看一眼,便足矣。我从没有想过,往后有一日,你会来到安国,会站在我身侧,会成为我的皇后。”
他微微向后撤了半寸,却依旧扶着她的下颌,不让她躲开,目光牢牢落进她眼底。
“所以殿下,你方才问我,为何是你?”
“早在和亲、权衡、邦交这些事端铺开之前,我便已经见过真正的你。后来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步步靠近,说到底,不过是我想把当年远远望见的那个人,带到我身边。”
“我以为对你的恨是恨你侮辱欺骗,可实际上我不过是恨明月不独照我罢了。”
姜时愿心口又热又麻,方才那些反复盘桓的疑虑,好像被这番话烘得软了。
“那……”她张了张口,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殿下可信我了?”谢怀瑾轻声哄着。
姜时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翳。心口又烫又乱,方才盘旋许久的疑虑,被他这一番埋藏在旧深宫的心事,搅得七零八落。
可信吗?
她反复自问。
过往横在他们之间的,是故国疆土,是君臣利害,是质子与公主那一段布满试探、冷言与猜忌的过往。
那些隔阂都真实存在,并非三言两语便能一笔勾销。
可他眼底的热忱,那句“不过是想把当年远远望见的那个人,带到我身边”,又真切得不容轻易忽视。
她慢慢抬眼,眸中尚有一丝犹疑,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沉甸甸的怅然。
“我愿意试着信你。”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慎重非常,“只是谢怀瑾,积了这么多年的顾虑,不是顷刻间便能尽数散去的。我或许,还会有不安,还会反复多想。”
谢怀瑾扶着她下颌的手轻轻一顿,随即柔和下来,拇指缓缓摩挲着她的肌肤,没有强求一句全然笃定的答复。
“足够了。”他语声温软,“我不逼你立时放下所有顾虑。信,本就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可以慢慢等,慢慢做,直到有一日,你心中再无半分摇摆。”
姜时愿望着他,心头一松,鼓起勇气,轻轻往前靠了半寸。
气息交缠,淡淡的婴香,混着秋日清浅菊香,在两人之间漫开。
“方才你说,恨明月不独照你……”她小声复述着他那句话,耳尖余红未褪,“这话倒不像你能说出来的。”
谢怀瑾低低笑起来,胸腔震颤,目光缱绻:“都是那时,躲在房梁上,看着你,无端生出的心思。看着你居于高台,万众瞩目,好似一轮明月,人人都仰望着。可那月光,从来落不到我这个寄人篱下的质子身上。”
“故而生出不甘,生出怨。后来才懂,我想要的,从来不是那轮高悬于九天、普照众人的明月。我想要的,是明月走下云阶,愿意独独停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