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点在屏幕上闪烁。
密密麻麻。像夏夜里的萤火虫。 覆盖了亚洲、欧洲、北美。甚至连贫瘠的非洲版图上。也插满了代表汉东油气集团的蓝色标志。 天鹅绒幕布垂在墙边。布料摩擦发出的静电声渐渐平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锋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他看着那张吞噬全球的版图。大口喘气。肺叶呼哧作响。 “林董。”他嗓子发干。咽下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林御没看他。皮鞋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走向长桌主位。 京城世家交出的那一沓批文。还带着红泥的腥味。静静躺在玻璃台板上。 “拿去入档。”林御拉开真皮大班椅。坐下。 真皮垫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通知并购部。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资金进场。” 第二天。 资本的履带开始疯狂碾压。 没有阻力。没有任何反垄断法的传票送进油气集团的大楼。 工商局的审批大厅里。办事员双手发抖。 红色的公章砸在股权变更书上。砰。砰。砰。 连着盖了上百份。印泥盒都快见底了。 没人敢卡壳。没人敢多问一句。 法务部的大门敞开着。 打印机疯狂吐出A4纸。纸张带着滚烫的油墨味。 几十个律师提着密码箱。穿梭在京州的各大国企大楼里。 没有冗长的谈判。只有单方面的接收。 楚雄带着内卫。挨个办公室去接管印章。 保险柜被强行砸开。金属扭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财务章和法人章全部装进黑色的帆布袋。 金属印章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哐当响动。 三大通信运营商的机房里。切入了智算中心的底层接口。 光纤网络在地下交织。死死咬住了数据传输的大动脉。 保险大楼的楼顶。连夜换上了油气集团的蓝色招牌。 工人们踩着脚手架。焊枪喷出刺眼的蓝色火花。 火星掉在柏油马路上。瞬间熄灭。 普通老百姓一觉醒来。发现世界变了。 住的钢筋水泥房。物业换成了汉东实业的牌子。 开出的新能源汽车。底盘里装着吕州产的固态电池。 连手机里弹出的支付软件。底层协议也全是油气金融的算法。 整座城市。整个国家。 社会运转的基础设施。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兜住。 网的中心。连着京州这栋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 二十三层。 林御端着白瓷水杯。站在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他冷硬的脸部轮廓。 水杯凉了。冷气顺着指缝钻进毛孔。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液滑进胃里。压下了一点干渴。 楚雄推开橡木门走进来。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踏步声。 “林董。国内的几个老牌重工企业。董事局全换血了。” 楚雄手里捏着一份简报。纸张边缘被他捏出几道褶皱。 “没人跳出来反抗。全部平稳交接。” 林御转过身。放下水杯。 瓷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当啷。 大一统。 从矿山到餐桌的物流。从算力到资金的融通。 全在这间办公室里。变成了一串串任由他拿捏的绿色代码。 苏婉儿抱着银色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办公室。 平底鞋擦着门槛的铜条。发出细微的摩擦音。 她推了推滑落的黑框眼镜。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幽光。 “林董。本季度的民生消费数据跑出来了。” 她把电脑放在玻璃台板上。屏幕朝向林御。 林御走回大班椅。坐下。 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柱状图。 通讯、医疗、重工。前面几项数据很平稳。利润率高得吓人。 但他的视线。停在了最底部的一条红色曲线上。 眉头皱起。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条红线。食指敲了一下屏幕。哒。 苏婉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滑动。 “基础农产品终端零售价。” 她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格子衬衫的布料被揉成一团。 “上个月。大豆、玉米和小麦的源头收购价。暴涨了三成。” 林御没说话。黑色的眼眸里透出一股寒气。 “继续说。” “我们查了供应链底层。” 苏婉儿大口吸气。胸腔剧烈起伏。 “终端物流是我们控的。但源头的种子专利。捏在别人手里。” 她敲下回车键。按键发出脆响。 屏幕上跳出四个巨大的英文缩写。 Abcd。 海外四大粮商。 “这几家寡头。暗中联合提高了专利种子的授权费。” 苏婉儿咬破了下嘴唇。铁锈味的鲜血流进嘴里。 “咱们汉东的农户。种的全是他们的高产转基因种子。” “化肥。农药。全被他们打包绑定了。” 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卡着种源。等于卡着几亿人的饭碗。” “我们在实业上赚的钱。在老百姓的餐桌上。被他们抽走了一大半的利润。” 大豆。玉米。猪肉。 这些最不起眼的东西。在国际大宗商品期货上。掀起了一场隐秘的风暴。 农民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全在给洋人交专利费。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冻得人骨头缝发凉。 别人在源头吸血。这触碰了林御的死线。 林御靠在椅背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胸腔微微震动。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伐气。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深邃的目光穿过屏幕。仿佛盯在那几家跨国粮商的总部大楼上。 “手伸得挺长。” 林御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世界地图墙前。 伸出右手。 食指用力戳在代表大面积农业产区的绿色板块上。 指腹压着屏幕。发出轻微的滋啦声。 “通知汉芯实验室生物组。” 林御的声音冷硬如铁。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方向转去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