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转身。
大步走出董事长办公室。 橡木门在身后重重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按住领口的战术麦克风。 “外勤一组。车库集合。” 不到两分钟。 两辆黑色的全尺寸越野车,像两头暴怒的野兽。轰鸣着冲出地下车库。 轮胎在出口的减速带上狠狠颠了一下。底盘刮蹭地面,爆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越野车冲上京州的主干道。 警报灯没开,但速度快得惊人。 车轮在柏油路面上碾压出一道道焦黑的轮胎印。 一路风驰电掣。连续闯了三个红灯,直奔机场高速。 京州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玻璃穹顶透下大片刺眼的白光。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里用中英文交替播放着航班登机信息。 丁义珍混在人群里。 他缩着脖子。黑色的鸭舌帽压到了眉毛。 蓝色医用口罩被汗水彻底浸透了。湿黏黏地糊在嘴巴上。憋得他喘不上气。 假胡子的劣质胶水化了。黏在下巴上,又痒又疼。 他不敢伸手去挠。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挺。 肩膀被尼龙旅行包的带子勒出了一道深沟。 包里装了十几根金条。沉得像一块实心生铁。压得他那根断了的肋骨钻心地疼。 每往前走一步,胸腔里都像有一把生锈的钝锯在拉扯。 冷气吹在湿透的衬衫上。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国际出发安检口。 队伍排得很长。丁义珍缩在两个拿着旅行团旗子的大妈身后。一步步往前挪。 前面还有三个人。两个人。一个人。 “下一位。”安检员头也没抬。 丁义珍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呼哧作响。 他把那本印着“tom Lee”的假美国护照递了过去。 手指抖得像筛糠。护照边缘磕在安检的不锈钢台面上,滑了一下才递进窗口。 安检员拿起护照,扫了一眼。 目光在丁义珍捂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了两秒。 丁义珍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全涌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直响。 “摘口罩。帽子拿掉。”安检员指了指旁边的摄像头。语气公事公办。 丁义珍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着了一把火。 “我……我感冒了。重感冒。怕传染。”他压着嗓子,故意装出沙哑的奇怪口音。 手死死抓着尼龙包的带子。指甲缝里全是用力抠出的红血丝。 安检员皱起眉头。“配合检查。这是规定。” 丁义珍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一下滴在台面上。碎成几瓣。 他颤抖着手。缓慢地摸向口罩的挂绳。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耳朵的瞬间。 身后的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惊呼声。 “让开!” 一声低吼像平地炸雷。 四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像四把尖刀,直接粗暴地切开了排队的人群。 两个拉着拉杆箱的旅客被撞得倒退了几步。行李箱翻倒在地。滑出老远。 楚雄冲在最前面。 黑色战术靴重重踏在大理石地砖上。大步流星。 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悍和肃杀。 丁义珍猛地回头。 看清那身黑西装的瞬间。他的魂直接飞了一大半。 不是警察的制服。不是反贪局的深色夹克。 是林御的人。 “跑!”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连护照都不要了。转身想往安检通道里面硬冲。 没等他迈出第二步。 楚雄已经到了背后。 粗壮的手臂猛地探出。一把薅住了丁义珍的后衣领。 五指收拢。像一把铁钳死死锁住。 往后猛地一扯。 丁义珍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竟然被直接拔离了地面半寸。 衬衫领口死死勒住脖子。他翻了白眼,舌头吐了出来。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楚雄抬起右腿。军靴膝盖狠狠顶在丁义珍的后腰上。 同时双手反剪住丁义珍的胳膊。往下猛压。 砰! 丁义珍像一头被放倒的死猪。重重砸在安检通道的瓷砖上。 脸颊和鼻子和冰冷的地砖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鼻梁骨当场被撞断了。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糊了一地。 沉重的尼龙旅行包甩了出去。 拉链本来就没拉严实。砸在地上,拉链崩开。 当啷!当啷! 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滚了出来。在白色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旁边排队的旅客吓得尖叫着散开。 安检员手里的扫码枪掉在桌上。呆若木鸡。 楚雄单膝压在丁义珍的脊背上。压得他胸口的断肋骨再次错位。 丁义珍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喷出带血的白沫。 “放开我……救命!抢劫啊!” 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楚雄冷着脸。一言不发。 伸出戴着战术半指手套的左手。一把抓住丁义珍的鸭舌帽和口罩。 用力一扯。 刺啦。口罩挂绳断裂。 假胡子连着胶水被硬生生撕了下来。连带扯掉了一大块皮。 那张肥胖、秃顶、满是油汗和鲜血的脸。 彻底暴露在航站楼几百人的目光下。 “这不是……丁副市长吗?”人群里有人认出了这张经常在京州电视台上讲话的脸。 惊呼声四起。无数部手机举了起来,闪光灯咔嚓咔嚓闪烁。 堂堂京州市副市长。此刻像条丧家之犬。趴在自己的血泊和金条旁边。 丑态百出。 “走。”楚雄站起身。 两个黑衣内卫上前。一人架住丁义珍的一条胳膊。 像拎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丁义珍双腿发软。根本站不住。鞋底在瓷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血水痕迹。 他尿裤子了。 另一个内卫捡起地上的金条。塞回尼龙包里。把包拎在手里。 几个机场的地勤保安拿着警棍跑过来。 楚雄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在带头的保安面前晃了一下。 “国家能源局安全内卫。” 楚雄声音冷硬。“这个人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和外逃。我们接管了。” 保安一看那红彤彤的钢印,吓得停住脚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拦。 三十米外。有一间暂时空置的机场警卫室。 内卫一脚踹开木门。 把丁义珍狠狠扔了进去。 丁义珍摔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撞在角落的铁皮文件柜上。 文件柜晃了晃。上面的灰尘掉在他脸上。 他顾不上疼。顾不上断裂的鼻梁。 手脚并用爬起来。跪在地上。 他抱住楚雄的大腿。鼻涕和血水蹭在楚雄的战术裤腿上。 “兄弟!兄弟放我一马!” 丁义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五官全挤在一起。 “包里有金条!十几根金条全给你!” 他指着那个尼龙包。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我在海外还有钱……我给你转账……求求你别把我交出去!” 楚雄面无表情。 抬起腿。一脚踹在丁义珍的胸口。 砰。 丁义珍仰面朝天摔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 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楚雄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在丁义珍的衣服口袋里摸索。 丁义珍西装内兜的缝线里,摸到一个硬硬的凸起。 楚雄用力一撕。 布料裂开。一个黑色的微型U盘掉了出来。 这是丁义珍保命的底牌。里面记着他这几年所有的受贿明细,和京州官场上下打点的烂账。 楚雄站起身。把U盘捏在手里。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部加密手机。 插上U盘转换器。 手机屏幕亮起。读取数据。 楚雄没有打给公安局,也没有打给反贪局的侯亮平。 他按下了一串红色的专线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 “田书记。”楚雄看着地上像烂泥一样的丁义珍。 “丁义珍在机场准备外逃。被我们按住了。” 省纪委大院。 田国富握着座机的听筒。从办公桌后猛地站了起来。 “你们在哪?”田国富声音拔高。 “机场t3航站楼。空置警卫室。” 楚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不仅有他的人。还有他留下的账本。” “受贿明细。洗钱流水。都在里面。” 楚雄按下了发送键。 “文件已经发到省纪委的绝密邮箱里了。” 进度条一闪而过。发送成功。 田国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右下角。一封带有红色骷髅头标记的加密邮件弹了出来。 这颗足以把京州官场炸个底朝天的定时炸弹。 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 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