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的尾气喷在蔡成功的脸上。
他剧烈咳嗽起来。鼻腔里灌满刺鼻的汽油味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两个内卫松开手。
蔡成功像滩烂泥,瘫在车库出口的减速带旁。
皮鞋鞋尖在环氧树脂地面上蹭掉了一大块皮。
外面的热浪顺着坡道滚进地下车库。
蔡成功顾不上疼。他手脚并用,爬到光线稍微亮一点的地方。
手忙脚乱地去摸西裤口袋。
掏出手机。屏幕在刚才的挣扎中磕在了水泥柱上,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他沾着泥灰和血迹的手指,哆嗦着戳击屏幕。
拨通了京州副市长丁义珍的号码。
京州国际酒店,顶层VIP包厢。
丁义珍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半杯拉菲。
旁边站着个穿旗袍的女服务员,正弯着腰给他点雪茄。
兜里的手机响了。
丁义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拧成一个死结,挤出两道深深的褶子。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赶走服务员。按下接听键。
“丁市长!救命啊!”蔡成功嘶哑的哭腔从听筒里炸开。
丁义珍手一抖。红酒洒出两滴。
深红色的酒液滴在洁白的衬衫上,洇出两块扎眼的红斑。
“嚎丧什么!林御答应出钱了没有?”丁义珍压着嗓子低吼。
“他一分钱都不出!”
蔡成功干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说您拉的屎,让您自己去兜底!”
啪。
丁义珍手里的高脚杯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底座磕出一条裂缝。
红酒晃荡出来,洒在果盘上。
“废物!连个刚上台的毛头小子都搞不定!”丁义珍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喷在手机屏幕上。
“工人在厂门口浇汽油了!厂子要是烧了,光明峰项目停工,李书记能活剥了我!”
丁义珍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
他站起身。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着厚重的波斯地毯,悄无声息。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雪茄在烟灰缸里燃着,飘起一缕青烟。
大风厂那块地,是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区。
高小琴逼债,工人护厂。一旦事情闹大,省委调查组肯定要介入。
他丁义珍暗中操作地皮的那些烂账,根本经不起查。
不能停工。绝对不能停工。
丁义珍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出两块硬肉。
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拉开拉链,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
拨通了市财政局李局长的号码。
“老李。光明峰项目专户里,那笔六千万的城市建设过桥资金,马上动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丁市长,那是专款专用的基建备用金。没李书记的签字,这不合规矩啊。”
“李书记要的是GDP!要的是工程进度!”丁义珍吼断他。
他扯开领带,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大风厂的烂摊子必须马上平掉。把钱打到山水集团账户,先把高小琴的账平了。”
李局长还在犹豫。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过几天土地挂牌,开发商的保证金一进账,我立马给你填回去!”
丁义珍喘着粗气。“手续我来补!出事我担着!半小时内,钱必须到账!”
咔哒。电话挂断。
丁义珍跌坐回沙发上。抽出一张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市财政局。局长办公室。
李局长放下座机听筒。额头全是冷汗。
他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小赵,进来一下。”
办公室门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科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空白报表。
“局长。”小赵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