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找出一笔资金违规流入私人账户,林御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查账员翻纸的速度越来越慢。
两个小时后。查账员老李摘下老花镜,使劲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处长。”老李声音发干。“账面……查不出问题。”
侯亮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半米,撞在墙上。
“不可能!三百亿能凭空蒸发?”
老李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
“这七十亿,是吕州重工项目的正常耗损。”
“文件上有前任总裁刘新建的签字,省发改委的立项批文也全齐。”
老李咽了口唾沫,拿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还有这八十亿。走的是国际原油期货市场的对冲基金。遇到油价暴跌,属于合法的投资亏损。”
“所有操作路径,全都死死卡在国企容错机制的红线内。”
侯亮平一把抢过鼠标。疯狂下拉表格。
数字严丝合缝。逻辑无懈可击。
找不到一笔违规打入林御账户的钱。
苏婉儿拔下头上的碳素笔。头发散下来几缕,落在肩膀上。
她在指尖转着笔。塑料笔壳在白炽灯下反光。
“侯处长。这叫商业决策失误。”
她指了指那堆账本。
“前任总裁的投资眼光不行,导致了国有资产大幅缩水。”
苏婉儿咬了一下笔帽,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林董上任才半个月。这些烂账,他连碰都没碰过。”
“你们要抓贪污犯,得去找刘新建。抓我们林董,属于越权办案。”
侯亮平拳头捏得死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天衣无缝。
天才精算师做出的平账方案,把所有的非法抽资,全洗成了合法的商业亏损。
除非撬开刘新建的嘴,否则单凭这些账本,连林御的一根头发都动不了。
合规合法。这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侯亮平脸上。
陆亦可走过来,扯了扯侯亮平的夹克衣袖。
“处长。没证据。咱们在这耗着也没用。”她压低声音,看了一眼苏婉儿。
侯亮平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塞了一团带刺的铁丝网。
他抓起桌上的搜查令。胡乱塞进夹克口袋。
“走。”侯亮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步子又重又乱。
大厦一层。玻璃门再次滑开。
侯亮平带着人走出来。外面的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祁同伟还站在台阶上抽烟。脚下踩着十几个踩瘪的烟头。
“怎么样?”祁同伟扔掉手里的半截烟,用脚尖碾碎。
侯亮平没看他。黑着脸一把拉开车门。
“账面干净得像刚用漂白粉洗过。”侯亮平钻进车里。砰地关上车门。
祁同伟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抓人没抓成。破门没敢破。
省厅和最高检,被一个国企老总像赶苍蝇一样赶了出来。
祁同伟一脚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石头砸在警车轮胎上。
“撤!”他转头冲着防暴队大吼。
警笛声再次响起。
五辆依维柯和两辆白色面包车掉转车头。灰溜溜地驶出广场。
留下一地的烟头和杂乱的车辙印。
顶层办公室。
林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警灯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红木办公桌。
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放在键盘上。
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
林御点开加密邮件系统。
鼠标拖入一份名为“刘新建系核心贪腐证据及资金流水”的压缩包。
刚才让楚雄移交警方的,只是几个抗命的高管开胃菜。
现在,他要把集团内部剩下的蛀虫,连根拔起。
收件人一栏,他敲入三个字:田国富。
省纪委书记。
林御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停了半秒。
随后重重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