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玻璃茶几。
果盘、酒瓶、高脚杯砸了一地。玻璃碴子四处飞溅。
几片西瓜砸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西瓜汁混着琥珀色的洋酒,洇开一大片黏糊糊的暗红。
高小琴往后躲了半步。高跟鞋踩在一块碎玻璃上,发出嘎吱一声。
包厢里还有两个穿着清凉的陪酒女孩。吓得缩在沙发角落,抱在一起发抖。
“滚!都给我滚出去!”赵瑞龙指着门外大吼。
两个女孩连滚带爬跑出包厢。门没关严,走廊上的冷风灌进来。
“林御定的规矩?”赵瑞龙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横肉一抖一抖。
高小琴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刚才省委开了常委会。沙书记点头了。”高小琴声音很低。
“以后全省用能,先款后货。还要款到开阀。”
赵瑞龙一把扯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这辈子还没听过这么荒唐的笑话。
在汉东这片地界上,谁敢让他赵公子先交钱?
真皮沙发上,赵瑞龙的私人手机震了起来。
他两步跨过去,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惠龙集团财务总监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动作太大,按到了免提。
“赵总,天塌了。”电话那头风声很大,伴随着机器警报声。
“说人话!”赵瑞龙吼了一嗓子。
“咱们在林城的高新材料厂断气了。就在刚才。”财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赵瑞龙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供气站的人直接拉了总阀。催缴单贴到了厂区大门上。”
“厂长呢?让他带保安去把阀门砸开!”赵瑞龙抓着手机。
“没用啊赵总。”财务急得直跺脚。“物理锁死。供气站的人说,敢碰一下阀门,整个管线直接报废。”
赵瑞龙手指骨节泛白。手机外壳发出嘎巴的挤压声。
“欠了多少?”他问。
“账面上挂了八个亿。他们说三小时内不见现金,直接拆表销户。”
八个亿。
赵瑞龙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惠龙集团就是个空壳子,账面上连八千万现金都凑不出来。
全靠银行贷款和政府项目倒腾。
没气没油,厂子一停产,银行的催收部门下午就会踩破惠龙的大门。
林御这是要直接抽干赵家的血。
“让供气站长接电话。我亲自教他死字怎么写。”赵瑞龙声音冷得像冰。
“站长早跑了。人家说这是林御林董下的死命令。天王老子来也没用。”
赵瑞龙猛地挂断电话。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包厢里转了两圈。皮鞋踩在玻璃碴上嘎吱作响。
林御。一个刚上来半个月的国企一把手。一个用来顶罪的耗子。
现在耗子不仅不进笼子,还反口咬断了猫的脖子。
他翻出通讯录,拇指重重戳在林御的名字上。
拨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嘟。两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林御。”赵瑞龙直接报名字。没有任何客套。
汉东油气集团,顶层办公室。
林御坐在红木桌后。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沙瑞金和李达康刚走。
空气里还残留着沙瑞金夹克上的烟草味。
林御伸手按下保密座机的免提键。
他端起白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浮茶。
“哪位。”林御声音平淡。
“赵瑞龙。”
声音从免提喇叭里扩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林御拿开茶缸盖子。茶水还有点烫,他抿了一小口。
“赵公子。有事?”
“林御,你是不是活腻了?”赵瑞龙的声音震得喇叭滋滋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