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粒。”老人说。
杜宾愣了。
“先生,这个药,杜宾说过,一次最多两粒……”
“十粒。”老人说。
杜宾的手在抖。
他把药盒打开,抖着手数了十粒,摊在老人手心里。
老人把那十粒药攥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全塞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他靠在轮椅背上,闭上眼。
杜宾站在原地,脸上的汗,滴在地板上。
白头站在黑水滩外三里的那道山梁上。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滩里。滩里的黑烟还没散,顺着风往东走,遮住了半边天。烟里隐隐约约能看见火,火在卡车那一片烧。空气里有一股焦味,混着油味,还有别的。
他看了一阵,放下望远镜。
“看清了吗。”他旁边的人问。
“看清了。”白头说。
“车烧了。人呢。”
“人没出来。”白头说,“一个都没出来。”
旁边的人骂了一声。
“犬队呢。”
“犬队推着车往北走了。”白头说,“货还在,人没拿到。”
旁边的人不说话了。
白头转身,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庄园的方向。
“回去怎么交代。”旁边的人问。
白头没答。
他心里清楚,回去交代的不是“货没拿到”。
回去交代的是,四十个人,连同他自己的人,全没带出来。烟里有几张脸他认得。认得的那几张脸,被火烧过之后,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焦痕,不是普通的烧伤。
杜宾的活人,烧出来都是这个样子。
白头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他没敢再往下想。
“走。”白头说,“回去。”
他转身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滩里那辆还在烧的卡车,烟里映着半边天红。
“犬队。”他念叨了一句。
然后他走了。
黑水滩北口,车队推着车往北走。
四辆车能动。剩下四辆,要么瘫了,要么翻了。彭冲的腿不能动,躺在一辆还能跑的车里,周老板挨着他坐,脸色还是白的,但话多了。
“陆队长。”周老板说,“下回再有这趟活,我加钱。”
陆沉没接这话。
他走到队尾,找到活口。
活口还绑着,被魏猛扔在一辆空车的车斗里。
“送你一句话。”陆沉说。
“什么话。”
“带话给白头。”陆沉说。
活口抬头。
“犬队陆虎。”陆沉说,“下一单,问的不是你,是白头。”
他停了停。
“再下一单,”他说,“问白头上面的。”
活口的脸色,慢慢变了。
“陆队长。”他说,“你们不知道白头上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陆沉说,“所以要问。”
“问出来,你会死。”
“那得看谁先死。”陆沉说。
车队往北走。滩里的黑烟,远远落在身后。风从北边来,吹得芦苇摇。
陆沉坐在车头,端着枪,看着前头的路。
北边,是河口集。
再北边,是沙鹰的人接应的地点。
更北边,是老鳄的图。
老鳄的图后面,是白头。
白头后面,是那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那个人,攥着杜宾的命,攥着半成品的命,攥着续命的命。
也攥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