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关上门，将院子里的哭嚎与骚动彻底隔绝。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而贾家，却像是塌了天。 贾张氏从医院回来后，就彻底瘫在了床上，每天哼哼唧唧，不是喊着心口疼，也下不了炕做饭洗衣服。 秦淮茹东拼西凑，勉强补上了贾张氏的住院费，口袋里比脸还干净。 棒梗被送去少管所一年，这个消息对她来说，不亚于一根擎天柱的崩塌。儿子是她的命根子，是她未来的指望。 现在，指望没了。 更要命的是，家里的口粮也快见底了。 没了傻柱的接济，没了棒梗时不时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只靠她一个月二十七块五的工资，养活自己、一个瘫在床上的婆婆，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女儿，简直是天方夜谭。 秦淮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贾张氏的呻吟和小当、槐花的梦话，一夜无眠。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秦淮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傻柱这条路是彻底走不通了，那院里的人也都一个个看她笑话。 她必须找个新出路。 秦淮茹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盘算着厂里每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男人。 一个个名字闪过，又被她一个个划掉。 最后，一个身影在她脑海中定格——那个姓李的副厂长。 这个李副厂长，是出了名的色鬼，他不但和食堂传菜的刘岚不清不楚，而且平时开会的时候，那双眼睛就总不老实，好几次都往她身上瞟。以前秦淮茹还顾及名声，对他敬而远之。 但现在，名声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她秦淮茹最大的本钱，除了会哭会装可怜，就是这张脸，这副身段。 主意已定，秦淮茹的心反而平静下来。 她仔细地梳了头，换上了一件虽然打了补丁但最显身材的衣服，又特意没睡好，让自己的脸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 第二天上班，秦淮茹没有去车间，而是揣着一个窝头，在厂部办公楼附近徘徊。 果然，没多久，她就看到了李副厂长的身影。 李副厂长刚从吉普车上下来，腆着肚子，正准备上楼。 秦淮茹看准时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往前走，正好撞在了李副厂长的身上。 “哎哟！” 秦淮茹惊呼一声，手里的窝头掉在地上，她自己也顺势跌坐在地。 “谁啊？不长眼……”李副厂长正要发火，一低头，看清了秦淮茹的脸。 秦淮茹抬起头，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满是惊慌和委屈，欲哭无泪的样子，我见犹怜。 “李、李厂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窝头，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正好滴在满是灰尘的窝头上。 李副厂长的火气瞬间就没了，一双小眼睛里放着光。 他嘿嘿一笑，主动伸手去扶秦淮茹：“哎呀，这不是钳工车间的秦淮茹同志嘛！怎么这么不小心？快起来，快起来。” 他的手“不经意”地在秦淮茹的手臂上捏了一把。 秦淮茹身子一僵，但没有躲开。她顺着李副厂长的力道站起来，低着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谢谢厂长……都怪我，家里出了事，一晚上没睡，脑子昏昏沉沉的……” “哦？家里出什么事了？”李副厂长故作关心地问。 秦淮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抽抽噎噎地把棒梗被送去少管所、婆婆气病倒在床、自己一个人撑着整个家快要撑不下去的惨状，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厂长，车间的活太重了，我……我真的快要累垮了。婆婆和孩子要是没了我，可怎么活啊……” 李副厂长听着，眼睛一直没离开秦淮茹凹凸有致的身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见四下没人，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手却没拿下来，反而顺着肩膀滑到了后背上，轻轻拍着：“困难是暂时的嘛，要相信组织。这样吧，你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详细谈谈，看看厂里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下实际困难。” “详细谈谈”四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秦淮茹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谢谢厂长！谢谢厂长！您真是我们工人的大救星！” 当天下午，秦淮茹走进了李副厂长的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二天，一张调令就下到了第一钳工车间。 秦淮茹，调任食堂，任帮厨。 消息一出，整个车间都炸了锅。 “凭什么啊？她秦淮茹一个一级钳工，凭什么去食堂那么好的地方？” “就是啊，食堂那可是美差，活儿轻快，油水又足！” “哼，你们懂什么，人家有的是手段，也不看这调令出自谁手？” 秦淮茹在众人或嫉妒或鄙夷的议论声中，昂着头，走出了满是机油味的车间。 她心里美极了。 食堂，这可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到了食堂，她果然不怎么干活，洗菜的时候挑挑拣拣，切菜的时候慢条斯理，一到饭点就凑到打饭窗口，跟大师傅们套近乎。 何雨柱正在后厨颠勺，眼角余光瞥见秦淮茹像个女主人一样在食堂里晃荡，眉头就是一皱。 他没出声，只是冷眼看着。 果然，到了下班的时候，秦淮茹学着傻柱以前的样子，也拎上了一个饭盒。她仗着自己是李副厂长塞进来的人，打菜的师傅也不好得罪，给她装了满满一饭盒的红烧肉和白面馒头。 秦淮茹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甚至还故意从何雨柱身边走过，轻飘飘地说了句：“傻柱，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多关照啊。”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关照？ 想在我的地盘上吸血？做梦！ 何雨柱没搭理她，直接脱了工作服，下班回家了。 三天以后，他找到了正在食堂检查工作的杨厂长。 “杨厂长。” “哦？雨柱啊，有事？”杨厂长对何雨柱这个技术骨干还是很看重的。 何雨柱指了指秦淮茹离去的背影，又指了指后厨，开门见山：“厂长，咱们食堂的纪律，是不是该整顿整顿了？” “怎么说？”杨厂长有些不解。 “食堂是厂里的要害部门，不是菜市场，更不是谁家的后花园。什么人都能塞进来，活不干，就知道捞好处，下班还明目张胆地往家带，这叫什么？这叫监守自盗！这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今天她能往家带一个饭盒，明天别人就能往家带一桶油！长此以往，咱们食堂不就成了某些人的小金库了？工人们在车间里流血流汗，凭什么有人就能舒舒服服地在这儿占便宜？这风气要是传出去，对厂里的影响多不好！” 杨厂长一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顺着何雨柱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秦淮茹，再联想到最近厂里的一些风言风语，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又是老李搞的鬼！ 何雨柱的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这不单单是一个帮厨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是管理问题！ “雨柱，你说的对！这个问题很严重！”杨厂长当机立断，“食堂的规矩必须立起来！不能让任何人钻空子！这件事，我来处理！” 杨厂长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食堂刘主任就把所有帮厨人员召集起来开会。 会上，刘主任当众宣布：“根据杨厂长的指示，为了整顿食堂纪律，杜绝浪费和以权谋私现象，从今天起，所有非食堂正式编制的临时帮厨人员，一律清退回原岗位！另外，重申一遍，食堂所有饭菜，严禁私自带出！违者，按盗窃工厂财物论处！” 秦淮茹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她就是那个唯一的“非正式编制的临时帮厨”。 这哪是整顿纪律，这分明就是指名道姓地要把她赶出去！ “主任！我……我是李副厂长安排来的……”秦淮茹还想挣扎。 刘主任看都不看她：“我这里只认杨厂长的命令，毕竟他老人家是一把手。秦淮茹同志，请你立刻回你的第一钳工车间报到。” 秦淮茹的美梦，仅仅做了三天，就碎得彻彻底底。 她不甘心，又去找李副厂长。 结果，她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去，就被秘书拦住了。 她不死心，在办公楼下苦等。终于等到李副厂长下楼，可他的身边，却多了一个年轻漂亮、穿着时髦的姑娘。秦淮茹认得，那是财务科新来的小会计。 李副厂长正跟那小会计有说有笑，看到秦淮茹，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敛了。 “李厂长！”秦淮茹冲了过去。 李副厂长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我不是帮你安排了吗？是你自己没本事留不住，还来找我干什么？我忙着呢！” 说完，他领着那个小会计，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淮茹呆立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被用完就扔了。 没有了任何办法，秦淮茹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第一钳工车间。 迎接她的，是车间主任郭大撇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和同事们毫不掩饰的嘲笑。 “哟，秦淮茹，食堂的饭不好吃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人家是去体验生活的，咱们这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郭大撇子清了清嗓子，把一块沉重的铁质零件扔到她面前：“秦淮茹！别愣着了！这批零件公差要求高，你给我好好打磨！要是再出废品，超额损耗部分，从你工资里扣！” 秦淮茹看着那冰冷的零件，再看看自己白嫩的手，眼泪又涌了上来。 可这一次，没人再同情她。 她只能拿起锉刀，一下一下地磨着。 沉重的体力活很快就让她吃不消了。没过两天，她的手上就磨满了血泡，一碰就钻心地疼。因为不熟练，她出的废品率最高，每个月那点可怜的工资，还要被扣掉一大笔损耗费。 贾家的日子，彻底跌入了冰点。 没了何雨柱的饭盒，没了秦淮茹从食堂顺回来的油水，更没了任何外快。 贾张氏在床上闻不到肉味，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小当和槐花饿得直哭。 全家每天，只能喝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就着最便宜的咸菜疙瘩。 秦淮茹每天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下班回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地鸡毛。 这天，车间里特别冷。 秦淮茹已经连续加了三天班，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吱嘎作响。 她扶着冰冷的机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郭大撇子的吼声还在耳边：“秦淮茹！磨蹭什么呢！这点活儿今天干不完，谁也别想下班！” 秦淮茹想开口说句话，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发不出来。 她身子一软，眼前彻底黑了下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周围机器的轰鸣声，工友的惊呼声，都离她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悠悠转醒。 发现自己还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不远处的机器依旧在轰隆隆地运转着，冰冷，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