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了一个姓。

人没回来。

位子空着。

我往第五间走。

门锁着。

第四间。锁着。

第三间。锁着。

第二间，就开了半扇。

我推了推。

里头有灰。

很久没人进来了。

第一间，也锁着。

我站在街上，把七间，数了一遍。

开着的，两个。

一个，是抱儿母回来了。

一个，锁着的。

其余五个，没人。

我记着这个。

我掏出本子，把七间开了锁的、没开锁的，都画了。

画完，我把这一页，撕下来，搁在兜里。

我想着，晚上给林鹿看。

我又看了看那条街。

街很静。

两头，都望不到底。

一头，是城的中心那口井。

一头，是城墙。

我站了很久。

我记着这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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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没急着下城。

我去了青石街，找04。

04在四楼。

我把那张白纸，搁在他桌上。

两排方框。

“上头这排五间，”我说，“空着？”

04把纸拿起来看。

“东头那条街，”他说，“我数过。”

“七间。”

“七间里，”他说，“有两间，一直空着。”

“有两间，住过人。”

“后来搬走了。”

“还有三间，”他说，“从来没开过门。”

我站在书桌前。

“没开过门？”

“锁着的。”他说。

“我跟你说过，那街最东头，我租了一间。”

“我租的那间，”他说，“门是新的。”

“旁边那间，”他说，“门是旧的。”

“旧门上，落着锁。”

“锁上，”他说，“没钥匙。”

我站在书桌前，把这些，一件一件记下。

“04。”我说。

“嗯。”

“那三间锁着的，”我说，“我明日去看看。”

“你去看。”他说。

“看完了，”他说，“告我一声。”

“我记进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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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走到井台边。

我说。

我是零八。

我来了。

井底，那层声，起来了。

吸，停，呼，停。

你来了。那个声音说。

我今天，我说，把七间，一间一间，认了。

底下的七间，是旧户。

刻好的。

上头的七间，空着。

新屋。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认得对。它说。

底下，是样子。

上头，是位子。

两样都认全了，它说，你才知道，这城少了谁。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上头的空位子，我说，一共七个。

底下的人，我说，有七个。

对上的人，两个。

差的，还有五个。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差五个。它说。

我说。

这五个，我说，是哪些？

井底，那层声，安静了一会儿。

我一时说不准。它说。

我只记着，还有五个位子，是空的。

空位子有人坐过，它说，坐过的人，走了。

走了，位子就空了。

我蹲在井台边。

我说。

我怎么知道，我说，哪个位子，是谁的？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你看底下的样子。它说。

底下刻着什么样，上头就坐着什么人。

你先照着底下的样子，它说，去找人。

找着人，它说，把人，领回位子上。

我站起来。

我说。

我懂了。我说。

认门，就是认人。

底下认样子，上头认位子。

人回来，位子就不空。

井底，那层声，平稳地起伏着。

它说。

一间一间。它说。

急不得。

我站在井台边。

石板底下的圆孔，黑洞洞的。

我记着这七个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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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出了城。

我回到出租屋。

林鹿坐在桌边。

我把今天的事，一样一样，说给她听。

她低下头，写。

她写的是：

「渡口村七户。底下认样子，上头认位子。对二者：周、抱儿母。空位尚五。」

我拿起笔，在我的本子上，记了同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着。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她说。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

茶是温的。

林鹿。我说。

我今日不想写字了。我说。

我想画。

画什么？

画七间房。我说。

底下七间，上头七间。

对上的，画个点。

没对的，画个空。

林鹿把一张白纸，推给我。

我拿起笔。

我在纸上，画了两排。

一排七个小方块。

下头那排，我一个个填了字。

渡数。歇。斗笠。船迹。捞。周。归。

上头那排，我空了五个。

只有两个，点了点。

一个点，点在上头。

一个点，点在上头。

我看着这张纸。

两排方框。

上头这排，五个空。

我记着这张纸。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