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墓不是为了藏东西。”那声音又说,“是为了让找东西的人一层一层往下走,走到最后,看见这个器。”
“看见器的人,前头有十八个。”方毅说。
“十八个都看见了。”
“看见了以后呢。”
“看见了以后,他们就想要。”
“想要什么。”
“想要像我一样。”那声音说,“活得久的人最会骗自己。他们看见这器,就以为自己能拿它换命。”
方毅抬眼看墙上那排位子。
“他们换到一半就断了。”
“是。”那声音说,“器只借力,不续命。”
“第十九回的人,撑不了多久。”那声音又说。
“他找这把钥匙,是想换命。”
“换不成。”方毅说。
“换不成。”那声音说,“他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住了。”
“他一死,器里那个位子就划上一道。”
“划上。”那声音说,“划满了,这屋子就关。”
“关了以后呢。”
“关了以后,就没有下一个了。”那声音说,“所以你得快。”
“你留这个器,要我做什么。”方毅问。
“拆局。”
“拆谁的局。”
“拆我的。”那声音说,“人不在了,局还在。”
“局在哪儿。”
“局在我留下的二十处记里。”那声音说,“一处不拆,它就再长一回。”
“你留的话,藏在哪儿。”方毅说。
“藏在器里。”那声音说,“我不爱写字。”
“那留话做什么。”
“等一个会讲话的。”那声音说,“记不住的事,总得有人说出来。”
方毅没接这一句。
石壳里的光沉了半圈,暗了一层。
“你是谁。”方毅问。
“器不认我。”那声音说。
“器认谁。”
“器认守墓的人。”
那声音散了,墙上那排位子还在亮。
方毅把那颗密钥又拿起来,攥在手里。
密钥上少了一道纹,像是被谁刮掉了一层。
“叮!此器非赏赐之器,乃守墓之选。器不养人,只择守。”
“叮!秘室探明,奖抽取二次,当前累计九次。”
方毅笑了一声。
“九次。”他说,“差一次。”
“上回攒够十次,抽出一道雷。”他说,“这回出什么,我心里没底。”
他把手在裤子上按了按。
槽里的水刚才停过一息,这会儿又走起来,走得比先前快。
他把密钥收回兜里,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一排位子。
前十八个都被划掉,断口一样深。
只有第十八个断了一半。
“第十八个,划这道的是谁。”他问。
石壳没有再出声。
方毅把灯提起来,往石阶那边走了两步。
上头的石阶口传下来一阵响。
不是脚步,是铁碰石头,一声闷,一声脆。
接着是白秋野的声音,隔着一层石壁,听不真切。
“老板,上头的罐全开了。”
然后是王胖子的声音。
“老板,门守得住。”
方毅抬头看石阶口。
石阶是弯的,上头只有一小块黑。
他把白玉灯往阶上照,光照到第二十级就散了。
“你在这儿守着一面墙,我上去收拾人。”他对石壳说。
石阶口的黑里,伸下来一只手。
那只手扒着石边,指头上全是泥,手背上有一道旧口子。
方毅站住了。
“老板,是我。”大壮的嗓门从石阶上砸下来。
“你怎么下来了。”
“上头顶不住。”大壮说,“楚家来的人比罐还多,从老林道那头压上来的。”
“王胖子呢。”
“在口上挡着。”大壮说,“三个人换一个,他还站着。”
“白秋野呢。”
“她那根藤让刀砍断两根。”大壮说,“她拿断的接着缠。”
方毅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又回了一次头。
墙上那排位子还亮着,第十九个名字亮得最清楚。
“我下回问你。”他说。
他把灯往上一抬,快步上了石阶。
上头的风从缝里灌下来,带着林子里湿叶子的味道。
走到第六十级,他听见了上头的喊声。
不是楚家的口音,是一串山里的土话。
有人在上头骂了一句,骂得又长又响。
方毅脚下一顿。
“大壮,上头什么时候多了人。”
“我也刚听着。”
“哪一路的。”
“听着像老九门。”大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