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藤从大壮胳膊上弹起来,贴着地面扫过去,把罐口缠住两只。
“老板,罐里是虫子。”她说。
“别让它出罐。”
“出不来。”她说,“草嫌它们难吃,压着呢。”
大壮把铁皮往地上一磕,整个人冲过去撞那两个人。
两副胳膊松了半边,张美琳从他腋下钻出来。
架着她的那个人伸手抓,她一口咬在那人手背上,鞋跟又往脚面上狠狠碾了一下。
那人叫了一声,手一缩。
王胖子从侧边插进去,一手按一个肩膀,往下一沉。
两个黑衣人膝盖一软,坐在了石坪上。
“老板,人过来了。”王胖子说。
“往机器那边带。”方毅说。
楚家老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铜刀,刀刃薄得像纸。
“方先生,你有你的人,我有我的罐。”他说。
“罐不是您的。”方毅说,“罐是下头那位的。”
“都是一回事。”
“不是一回事。”方毅说,“您只是个壳。”
方毅把令按进凹槽。
石坪上的凉气往上一撞,撞得他手背发麻。
他把掌心里那道白印掐开,挤出一滴血,落在令上。
铜和血一沾,石坪响了。
先是地底下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门。
接着九道缝从凹槽往外裂,一条一条,直裂到石坪边上。
缝里冒白气,白气贴着地皮走,走过的地方,草上的雨水结成了霜。
机器那盏灯晃了两下,没灭。
石坪当中塌下去一层,露出一条石阶。
石阶一直往下,一层一层,看不到头。
阶底很深的地方,托着一团光。
那团光不亮,也不散,就搁在那儿,像谁在地上点了一支小蜡烛。
大壮把白玉灯举起来。
罐口那几只虫子爬出来,掉在石头上,腿蜷了两下,不动了。
白秋野低头看了看。
“老板,虫子怕这盏灯。”
“收着罐。”方毅说。
方毅腰上的对讲机响了一声。
信号断断续续,里头夹着车轮过桥的响。
“方先生,罗教授要跟您说话。”
“说。”
“方毅,你在什么位置。”罗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后像是关着车门。
“教授,您先睡。”
“据我初步判断,你们脚底下那块石坪是活的。”罗教授说,“你站的不是地皮,是门板。”
“这个我看得见。”
“还有一条。”罗教授说,“石坪四周的老凿痕都是往里收的。修这地方的人,怕的不是外头的人进来。”
“怕的是里头的东西出来。”
“这便说得通了。”罗教授说。
“教授,您把袖子看着。”
“什么意思。”
“红线过了心口,就换人。”方毅说,“您别躺着看,坐着看。”
那一头静了两息。
“你保重。”罗教授说。
四个捧罐的往后退了半步,没退成,被石坪外头的喊声钉在原地。
林子那头传来乱响,一串脚步踩着湿叶子,走得不慢。
“楚家还有人。”周仓喊。
“先不管。”方毅说,“老祖,您先请。”
楚家老祖把铜刀收回袖子里。
他往阶口走了两步,白光一照,他那双眼睛眯起来。
他又走了一步,脚刚搭上第一级石阶,就像撞在什么东西上,整个人往后倒了半步。
毡帽歪了,露出来的额头上全是汗。
“下不去。”他说。
“您这壳是借的。”方毅说,“底下那位认壳,不认人。您下去,就是自己上门还账。”
老祖站在阶口,没再往前。
方毅把白玉灯接过来,往阶下压了压。
光照到第七级,第八级的白光跟着亮起来。
“老板。”王胖子说。
“嗯。”
“我跟你下去。”
“你先在口上守着。”方毅说,“上头要是有人来,你就拿身子堵。这门里的事,我一个人进。”
王胖子看了他两息,把手收了回去。
方毅一只脚踏上石阶。
阶底那团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到的。
白秋野在上头扒着石边往下看。
“老板,那团光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你从包里掏东西的时候,包里透出来的那点光,就是这个光。”她说,“一模一样。”
方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背包。
“叮!源点在阶底,本器只待一人。宿主入时,莫回头。”
方毅把灯往下照了照。
“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