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那柄来自新莽年间的铜尺,在某种评判里,其光芒未必输于传说中的随珠。
如此想来,那座墓室应当不会令他徒劳往返。
这个念头闪过,方毅肩背线条稍稍舒展,看向黎思思时,眼底那层惯常的疏淡化开些许。
有这样一位耳聪目明的记者相识,倒也不算坏事。
他简短附和几句便结束了对话,转身径直朝罗教授所在的楼层走去。
……
“曹操的陵寝?确有其事。”
办公桌后,罗教授摘下眼镜,对方毅的探问答得利落:“曹氏家族的墓葬群是去年勘定的,规制颇巨。”
“除主墓外,还囊括其先人、后裔及部分夏侯宗亲的墓冢。”
“附属墓穴的清理两月前已收尾,因主墓构造独特,勘探暂缓。所里前几日才决议重启。”
老教授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方毅脸上:“怎么,你对此有想法?”
方毅眸色倏然亮起。
原本倚在沙发里的身躯向前倾了倾,随即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
“确实存了些好奇。毕竟是那位东汉末季踞守中原的人物。能亲身踏入其长眠之所,对我而言颇具引力。”
“何况坊间总有传闻,说摸金校尉与发丘中郎将便是曹操所设。那么他为自己修筑的归处,其中布置的机巧与险阻,恐怕只多不少。”
“面对这般可能步步惊心的局面,我也想尽一份力,作为研究所一员,这本是职责所在。”
他话音恳切,字字清晰。
罗教授听在耳中,胸腔里蓦地一暖。
多难得的年轻人。分明是忧虑他们这些年长者在那座古墓中遭遇不测,才故意借兴趣之名,实则想护他们周全。
愈想愈觉感慨。
当年顶住压力将他特招入国家历史研究所,实在是再明智不过的决定。
罗教授当即不再思量,直接定夺:
“好!待曹操墓勘探重启,我立刻告知你。”
“这么一说,倒是我们托了你的福。有你随行,安危便多了层保障。”
事既议定。
方毅反而不急于离开了,索性留在室内与教授闲叙。
言谈间,方毅忽地记起一桩旧事,顺势问起:
“教授,先前从王莽墓押走的那批盗墓者,刑侦局那边最终如何处置了?”
这话让罗教授面上的笑意骤然褪尽。
他带着恼意,一掌轻拍在桌面上。
“唉!你不提我几乎忘了,此刻想起仍觉气闷。”
“当时我与几位老伙计需留守处理后续,兵士亦多数脱不开身,只得让几名工作人员领着十余名士卒,将那伙人押送往刑侦局。”
“谁知这群盗墓贼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早早联络了外应,在半途劫走了人。如今一个个踪迹全无,不知所终。”
罗教授话音里压着火气:“我本打算帮他们争取从轻发落,也算立个功劳,他们倒溜得干脆!”
“往后要是再撞到我手上,非得叫他们知道厉害。”
方毅听着,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真是了得。
不愧是混迹多年的老江湖,干这行当久了,临到这般境地还能脱身,甚至悄没声息地搬来了救兵,确实有几分本事。
可随即,方毅的眉头又收紧了。
网络上那些凑热闹的网友早就怀疑他跟这伙盗墓者有关系,如今这伙人半路逃走,岂不更印证了那些闲话?
不能再这样了。
下次若是碰见,非得亲手将他们押进局里不可。
五天过去。
市郊外,某个村落附近。
考古队全员到齐,进入了曹操陵墓的遗址范围。
之前主动要求参与勘探的方毅,此刻自然也站在队伍之中。
他背上还是那个眼熟的登山包,里头塞满了各式工具,俨然已是这身打扮的常客。
身旁立着面色紧绷、一言不发的王胖子。
几位老教授围在方毅旁边,低声向他讲解曹氏墓葬群的概况。
罗教授抬手指向远处那圈青砖垒出的轮廓,话音在风里显得清晰:他抬手指向近处一座规模稍小的封土堆:“旁边就是曹嵩安葬之处。”
“再看那两座中等大小的墓冢。”
他转向另一侧:“属于夏侯家。曹氏与夏侯氏世代交好,葬在同一片陵地也在情理之中。”
众人转身时,他引着看向后方那片低矮坟丘:“那里我们称作元宝坑,整片墓群出土铭文砖石最多的地方,上头刻的字给了我们关键线索。”
他停顿片刻,声调沉了沉:“其余那些大小墓穴年代跨得很远,大多留下被盗掘的痕迹,这些损失已经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