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竹篾子正在被雷光重塑，黄纸糊成的内脏器官在怨气的滋养下开始向实质化的血肉转化。
这种蜕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最后一丝雷光隐没在纸人胸口时，铺子里的温度终于恢复了正常。
林玄盯着眼前的纸人。
她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依然穿着那件大红嫁衣。但林玄敏锐地察觉到，她胸口的位置，出现了极其微弱的起伏。
那是呼吸的节奏。
不仅如此，她裸露在外的双手，指甲长出了半寸，呈现出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暗红色。
林玄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不再是冰冷的纸张触感，而是带着一丝微弱的温热，柔软，甚至能感觉到皮下极其细微的脉搏跳动。
纸人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林玄脸上。
“相......公......”
声音极其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字正腔圆，不再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而是真真切切地从她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林玄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咧开嘴笑了一下。
“乖。等我把地府那边的单子结了，再给你弄点补品。”
安抚好纸人，林玄转身回到工作台。
时间不早了，阎王爷的快递不能晚点。
他把那截黑水玄蛇的颈椎骨摆在桌子正中央。这骨头够硬，能承受极强的阴气压缩。
林玄拉开抽屉，翻出几张陈年的黑底金纹皮纸。这纸是老头子当年从死人坑里挖出来的，防火防水，专门用来糊那些需要烧给底下大人物的重型法器。
扎纸刀在皮纸上快速游走，裁出几块规则的长方形。
林玄把棺底泥均匀地涂抹在皮纸背面，然后将玄蛇的脊椎骨死死包裹在里面，卷成一个粗壮的圆柱体。
这只是导弹的发射筒。
关键是里面的“弹药”。
林玄把在乱葬岗收集来的阴气凝结物，混合着死水银的残渣，一股脑塞进圆柱体的前端。最后，他用朱砂笔在弹头位置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破界符”。
这符文能让导弹在引爆的瞬间，撕开阴阳两界的壁垒，把威力百分之百传递给目标。
一个小时后。
一根长约一米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金色符文和暗红色雷纹的粗糙“东风导弹”模型，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
虽然外表看着像个大号的黑火腿肠，但这玩意里面蕴含的破坏力，绝对能把一栋三层小楼夷为平地。
“验货了。”
林玄拎起这个沉重的铁疙瘩，走到供桌前。
他把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巨大铜火盆拖出来，把模型竖着插在火盆中央。
打火机点燃一张黄纸符，扔进火盆。
轰!
火焰刚一接触到模型底部的引路符，一团纯黑色的火柱直接冲天而起，险些把铺子的天花板烧穿。
没有烟雾，也没有纸张燃烧的灰烬。
那个巨大的模型在黑火中迅速融化、坍塌，最后化作一道凝实的黑光，直接钻进了火盆底部的阴影里。
铺子里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一秒。
两秒。
五秒。
没有任何回音。
林玄皱起眉头，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扎纸刀。难道地府那帮老鬼想黑吃黑？
就在他准备在黄纸上写字骂娘的时候。
砰!
火盆里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供桌上的香炉剧烈震动起来，大把的香灰像喷泉一样喷洒在桌面上。
香灰在桌面上疯狂游走，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后凝结成几行极其潦草的狂草。
“卧槽!你小子来真的？!”
“这玩意刚才在黄泉路上炸了!把奈何桥的桥墩子都给崩掉了一块!孟婆那老婆子的汤锅全翻了!”
“好!太好了!这火力，斩首行动绝对够用!”
林玄看着桌上的字，眼皮直跳。
这帮老鬼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香灰继续翻滚，很快又组成了一段话。
“十殿那几位爷看得很过瘾。答应你的东西，一分不少。接着!”
话音刚落。
火盆里再次腾起一股绿色的火苗。
一卷散发着浓烈古旧气息的黑色竹简，以及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羊皮纸，吧嗒一声掉在林玄脚下。
林玄弯腰捡起那张羊皮纸。
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一串地址，结尾盖着“酆都城建司”的鬼脸大印。这就是黄泉路上那套四合院的地契。有了这东西，他在阴间就算是有了正式的落脚点。
他把地契揣进怀里，目光落在那卷黑色竹简上。
拘魂遣将的全套传承。
林玄刚把手放上去，竹简表面的黑气像活了一样，顺着他的指尖直接钻进他的眉心。
轰!
林玄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咒语、手印，夹杂着数不清的凄厉鬼嚎，一股脑地砸进他的意识深处。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鼻腔里流出两道温热的鲜血。
“这帮老不死的......传功就不能温柔点......”
林玄咬着牙，强忍着那种灵魂被撕扯的剧痛，努力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
拘魂遣将，根本不是简单的抓鬼法术。
这套法门的核心，是把活人的躯体当成容器，强行拘押高阶诡异的魂魄，并借用它们的能力。这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命手段。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林玄脑子里的剧痛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扶着桌腿站起身，用手背抹掉鼻血。
只要有这套法门在手，以后再遇到A级以上的灾害，他就算手里没有重火力，也能强行拘个鬼王附体跟对方硬刚。
这波买卖，血赚。
林玄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纸人老婆，准备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但他刚转过头，瞳孔猛地缩紧。
纸人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但她的后颈处，大红嫁衣的领口边缘，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印记。
那是一个扭曲的人脸图案，和往生会那个光头男手里的青铜鼎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林玄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纸人的后衣领。
印记已经深深烙印在纸人刚刚转化出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坏死状。
“该死。”
林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印记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原本是光头男用锁魂阵打在化蛟内丹上的追踪标记。纸人吞了内丹，连带着把这个追踪印记也吸收了。
往生会的人，现在绝对已经锁定了这个位置。
就在这时。
铺子门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
是一群人，穿着统一的软底鞋，踩在满地纸钱上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紧接着，林玄挂在卷帘门内侧的那串用来镇宅的风铃，没有任何风吹，却开始疯狂地摇晃起来。
叮当!叮当!
急促的铃声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像是在催命。
林玄把纸人的衣领重新整理好，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那把飞僵骨狙击枪。
“老婆，看来今晚咱们这白事铺，得接几单不给钱的生意了。”
他拉栓上膛，幽绿色的阴气在枪膛里开始压缩。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卷帘门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