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把那张保命符,收进怀里,贴着自己的心口,收得紧紧的。
那一夜,童心趴在床上,把那张黄纸符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半天,到底没舍得舔。他把符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拍了拍:
保命符……他小声嘀咕,哥哥说,能挡灾劫。那我要是把它带在身上,是不是就再也不怕摔跤了?
他想了想,又自己点了点头:
嗯,摔跤也不怕。反正哥哥说了,有它,就有一条命。
窗外的月光,照着他那张圆圆的脸。他抱着那张符,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另一间屋里,尹凤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灯下,把那张符拿出来,又取出一根细细的红线,仔仔细细地,穿了起来。红线穿过符角的细孔,打了两个结,系得结结实实。
她提着那串了红线的符,看了半晌,又望了一眼睡熟的童心,才把那符,轻轻放在他枕边。
这孩子,她低声自语,天生神力,偏又没心没肺。往后真遇上事,这张符,好歹能护他一回。
她起身,吹熄了灯。
大管家尹天雪的屋里,灯也亮着。
她坐在案前,翻开那本随身的账本,提起笔,一笔一划,写下:
保命符,十二张。弟子八人,各领一张,余四张,封存库房,以备后用。
写罢,她停了笔,望着那几行字,出了神。
这十二张符,是师尊的心意。她想着,往后庄里的账,她都得一笔一笔,记清楚。师尊从不过问庄里的开销,可她这个大管家,不能糊涂——谁领了哪张符,谁用了哪张符,都得有数。
保命符……她合上账本,轻声自语,但愿这一辈子,庄子里的每个人,都用不上它。
第二天一早,江玉燕练完功回来,路过演武楼,正好撞见苏夜。
师尊,她叫住他,那张保命符,弟子已经收好了。
苏夜点头,贴身收着,别丢了。
弟子记下了。江玉燕顿了顿,又说,师尊,您说外头的风风雨雨,迟早要刮到门口来。那弟子想,咱们是不是……该早做些准备?
准备?苏夜一愣,做什么准备?
弟子想,江玉燕认真地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一天,弟子不能光靠一张符,躲在您后头。弟子想练得再强些,到时候,能替庄子,也挡一挡。
苏夜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他说,你有这份心,就是庄子最好的保命符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要是真想练,别光顾着练掌。抽空,让傅红雪教你两招保命的——他那一身本事,搁江湖上,可是能救命的。
傅红雪?江玉燕愣了一下,他……肯教?
他啊。苏夜笑了,嘴硬心软。你喊他一声傅师兄,他准教。
江玉燕望着苏夜的背影,又低头,摸了摸怀里那张符。
傅师兄……她低声念了一句,忽然,笑了。
这一日傍晚,江玉燕练完掌,径直来到门楼。
傅红雪靠在柱子后头,抱着刀,闭着眼。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
有事?
傅师兄,江玉燕在台阶下站定,拱手一礼,弟子想跟您,学两招保命的功夫。
傅红雪沉默了一会儿,保命的功夫,练起来苦。
弟子不怕苦。
你练的是掌。掌是攻,不是守。
所以弟子才要学。江玉燕说,师尊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了那一天,弟子不能光靠一张符,躲在人后头。
傅红雪睁开眼,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打量,又有几分意外。半晌,他忽然问:
你学这个,是怕死?
江玉燕答得干脆,可弟子更怕的,是护不住庄子里的人。
傅红雪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子,走下台阶,在江玉燕面前站定。
我教你三招。他说,头一招,受力的功夫。跟我练。
江玉燕眼睛一亮,拱手道:多谢傅师兄!
这一练,就练到了月上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