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的手指勾在一起，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定下了一个只有他们知道的约定。

苏念辰从妈妈怀里钻出来，爬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本子。蓝色的封面，上面印着一只小鲸鱼。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辰辰的存钱计划。”

他把本子递给苏念：“妈咪，你看。”

苏念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记着数字，从几百到几千，从几千到几万。不是她给他的零花钱，是他自己赚的。她从来不知道，他把每一笔收入都记得清清楚楚。

“辰辰，这些钱……”

“是给妈咪的。辰辰说过要养妈咪，辰辰说到做到。”

苏念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五万三千六百块。这半个月，他又赚了两万多。

“辰辰，你怎么赚这么多？”

“接了两个大项目。”苏念辰的语气很淡定，“妈咪，编程很赚钱的。我以后可以赚更多。”

苏念看着儿子那张小小的、认真的、和傅斯年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但傅斯年的脸上从来没有这种坚定的、笃定的、说到做到的表情。她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辰辰，你不需要赚钱养妈咪。妈咪自己会赚。”

“我知道。但辰辰也想赚。辰辰想给妈咪买大房子，买很多漂亮的衣服，买很多画画的笔。妈咪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设计什么就设计什么，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好，那妈咪等着。”

苏念辰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妈咪，晚安。”

苏念弯下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晚安，辰辰。”

她关了台灯，走出房间。门虚掩着，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站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瘦削的，骨节分明的，掌心有茧子的。这双手曾经握着画笔画出最漂亮的线条，曾经拿过金奖被导师称为“十年难遇的天才”。后来这双手在冷水里洗衣服，跪在地上擦地板，在深夜的浴室里捂着嘴哭。但这双手从来没有放弃过。

苏念握紧拳头又松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速写本。她要画一件衣服，不是给别人穿的，是给自己穿的。不是妥协的，是反抗的。不是隐忍的，是张扬的。

笔尖落在纸上，线条流淌出来。她画得很慢，很仔细。画完了，她在纸的右下角写了两个字——“自由。”

第二天早上，苏念辰起床的时候，苏念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苏念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的背影——在傅家的时候她的背是弯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现在她的背是直的，像一棵终于直起了腰的树。

“妈咪，我们会赢的。”

苏念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笑了。“对，我们会赢的。”

窗外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离那一天，又近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