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林英连忙劝阻:“那杉树再长几年,能卖个好价钱,原本是留着翻盖厢房、换瓦修屋的,砍了太可惜。”
“活人岂能被尿憋死?”马明水吐出口中烟雾,语气坚定,“有了马车能做生意赚钱,不愁翻盖不起房屋,出门进货、拉点物资上街也方便。”
早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张断腿绑藤的破旧八仙桌旁。众人碗里,全是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唯独马荣贵面前,摆着一碗香喷喷的鸡蛋面。
看着家徒四壁、清贫度日的一家人,马荣贵心底酸涩,当即开口:“我不吃鸡蛋面,这面大家分着吃,我喝稀饭就好。”
马明水立刻板起脸,语气强硬:“不行!你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必须补充营养,赶紧吃,不许胡闹!”
马荣贵站起身,态度坚决:“大家不吃,我也不吃。”
看着她执拗的模样,马明水终究松了口,只得让几个女儿分食面条。
马荣贵端起碗,先给母亲、父亲各夹一筷,再依次分给几个姐姐,最后把碗里仅剩的荷包蛋和面条,全数倒进五姐荣芳碗中,转身舀了一碗稀粥,低头大口喝了起来。
马明水看着懂事的儿子,又欣慰又心疼:“你这孩子,真是一场病换了性子。”
荣林英眼眶泛红,哽咽道:“老天保佑,我儿总算懂事了。”
马荣贵一边喝粥,一边暗自思索。原主被全家极致宠溺,性情顽劣懵懂,自己如今占了这具肉身,行事万万不能太过出格,免得家人惊疑。
他抬眼看向父亲,带着几分孩童的语气撒娇道:“爹,你去外公家借钱,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外公外婆了。”
荣林英连忙点头应允:“让他跟着去吧,孩子刚好,带去让二老看看,也好安心。”
吃过早饭,马明水将儿子架在肩头,朝着岳父家鸡公山走去。
刚出院门几步,马荣贵便吵着要下来自己走,一路蹦蹦跳跳、活泼轻快。
马明水看着儿子灵动的模样,满心惊叹。从前的这娃,出门如猴般贴在人背上,半步都不肯自己走,如今当真脱胎换骨。
马荣贵心中暗思。前世跟随爷爷下乡,山路野地,他素来健步如飞,甚至能翻空跳跃。只是如今身份受限,只能收敛锋芒,故作孩童模样。
一路步行一个多时辰,父子二人终于抵达鸡公山外公家。此时正值午饭时分,一对七十上下的老头老太和一个年轻小伙正围坐桌前吃饭。
桌上饭菜极为简陋单,一碗酸菜豆汤、一碟辣椒蘸水,主食是粗糙的苞谷饭,全无半点荤腥。
马荣贵了然,外公家日子同样清贫拮据。前世随处可见的白米细粮、荤素搭配,在这乱世乡间,竟是难得一见的奢望。
那个老头看见他们父子二人,又惊又喜:“明水?荣贵这是好利索了?我们正打算吃完饭去探望他呢!”
马明水笑着感慨:“爹,说出来您都不信。吴郎中都断言无力回天,谁知他转眼就自己醒了,病如被风刮走一般,虽说性子变了不少,却格外懂事。”
那位老太婆放下碗筷,眼眶泛红,连忙招手:“荣贵,快到外婆这里来,让外婆好好瞧瞧!”
马荣贵乖巧喊了一声外婆,顺势依偎过去。刘氏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满心慈爱:“这场病可把人吓坏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们坐着歇着,我再去添两个菜。”
说罢,外婆转身进了厨房。
老头立刻吩咐那位年轻人道:“快去叫你大哥大嫂过来,陪你姐夫喝两杯,也让大家知道荣贵平安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