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甄嬛只觉得碎玉轩孤寂颓败,在碎玉轩做活的宫女太监多是无甚门路或是偏安一隅的,像她刚入碎玉轩见到的掌事太监康禄海早在她被贬为官女子没多久,就在御花园自荐,带着徒弟去了丽嫔的启祥宫。
现在的碎玉轩每日连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可景仁宫竟也让她有如此感觉,踏进景仁宫大门,偶有路过的宫女太监脸上都是同样的神色,毫无精神,好似只是活着而已。
甄嬛跟在绣夏身后用余光暗暗打量着,这里的人明明比碎玉轩多了很多,可荒凉感却丝毫未少,收回目光,甄嬛觉得这贵妃看似风光,似乎也不是多好,也对,要是很好,又怎会想起她。
“进去吧甄官女子,娘娘在殿内等你。”
绣夏停在正殿门口回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甄嬛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着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来景仁宫是阖宫进谏那日,那日阳光正好,殿内坐满了人,皇贵妃穿着一身杏黄色的皇贵妃制服,端庄含笑地坐在上首。
可如今,殿内昏暗,贵妃娘娘身着一身金黄色旗装,看规制并不像朝服,依然端坐在主位,只是昏暗的光线让甄嬛看不清神色,只觉得身形异常消瘦。
“奴婢参见端贵妃娘娘,娘娘金安。”
好似许久又好似没多久,上首传来一声喑哑,好像许久未说过话的嗓音,让甄嬛下意识蹙起眉头,下一刻想起自己的声音也并未好到哪去,又收敛了神色。
“起来吧”
“谢端贵妃娘娘恩典。”
甄嬛起身垂手侍立在中央,不敢抬头直视,自进宫以来的不顺,终究让甄嬛学会了低头。
宜修端坐在上首,眼神暗沉,神色莫名地打量下首的甄嬛,看来这进宫后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啊。
犹记得阖宫进谏当日,甄嬛身着一袭水绿色旗装,衬得她清丽脱俗,配上那张脸,恍惚以为是姐姐日常在府中时的模样。
“抬起头来。”
甄嬛眉眼一动,顺从地抬起头,但依旧垂着眼眸。
太憔悴了,好像不是很像了,宜修恍惚地想到,就是产后虚弱的时候,柔则也是美的,美的破碎让人一看就想捧在手心,而不是甄嬛这样黯淡无光。
抬起干枯的手掩住甄嬛的下半张脸,只露出眉眼,像了,定定地看了许久,久到胳膊都开始发酸了,宜修才慢慢放下手,语气悲悯。
“你的事,甄家的事,本宫都清楚,可怜了你们一家子。”
甄嬛放在两侧的手乍然紧握,甄家的事,压下心中的涌上来的急切,克制着嗓音说道,“奴婢父亲做错了事,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至少还活着,奴婢相信他们都心中有数。”
“宁古塔苦寒,甄大人福大命大活下去了,可甄夫人和甄二小姐……本宫可是知晓流放当夜两人就失踪了,你说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是两个弱女子。”
宜修其实隐隐有猜测,可能是皇上做的,毕竟她了解到的情况那甄夫人可是和柔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皇上怎可能愿意放她在外,只可惜她没办法查证,也没听宫内进了什么人。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奴婢愿意相信母亲和妹妹安然无恙。”
宜修眯起眼,还真是油盐不进啊,她可不信。
“宫中的生活如何?本宫听说碎玉轩的管事太监都走了,平日也没个伺候的人,后宫虽在太后娘娘管理下,很少出现不发分例的情况,可官女子本身的分例就不多,本宫瞧着,你人都憔悴了不少。”
“太后娘娘仁慈,虽不及在家时,但也算能安稳度日。”
“本宫虽在景仁宫内礼佛,可宫中的事情也都知晓,和你一起入宫的安答应,如今已是恬常在,据说还恩典到了安母,真真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