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叶在议场铺开四张纸:粮、地、军、案。
“这四件事不能由同一个人、同一座衙门、同一支军队同时掌握。”他说,“粮要能发,地要能登记,军要能调,案要能查。四件事互相牵制,任何一件都不能借另外三件给自己加锁。”
皇帝亲自来了。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两名近侍。
“照你说的,朕还算皇帝吗?”
“算。”
“朕不能调粮,不能任将,不能改地契,不能废议会。朕的手还剩什么?”
韩叶指向四张纸之间的空白处:“陛下仍能在灾难时召集各方,仍能代表景衡与外邦谈判,仍能任命那些不掌全权的官员,也仍能成为最后一个被追问的人。”
皇帝冷声道:“追问不能救火。”
“但不被追问的人,往往会把火烧到别人家。”
皇帝看了很久,拿起“军”字那张纸,问:“若议会也犯错呢?”
“那就把议会的错写出来。”韩叶说,“制度不是保证人人正确,是保证错误不再只由一个人决定。”
四方代表第一次争执便涉及封水赔付。军务要求封水,财务拒绝赔付,最终只批准三日封水,并要求军务先交押金。
四权并没有让决定更快,却让紧急不能再自动压过损失。
提案把军务、财务、审查和地方自治分成四栏,却没有规定四栏之间如何争执。第一场争执就发生在军务要求封水、财务拒绝赔付的时候。
四方代表各自提交理由,最后由临时协调人只批准三日封水,并规定军务先交押金。提案并不漂亮,却让任何一权都不能用自己的紧急压住其他三权。
四权分别是粮权、军权、土地权和文书权。粮权负责征收、储存和发放;军权负责调动和守边;土地权负责田册、水源和迁徙;文书权负责记录、抄录和公开。提案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是四权彼此相连却不能互相替代。
军镇说没有粮权就无法打仗,粮署说没有军权就无法保护粮路,土地署说军队一走田界就会被改,文书署则说前三者都不愿被记录。韩叶让他们各自提出“最少需要什么”和“最容易滥用什么”,四张表贴满会场墙面。
景昭提议保留王府总协调权,但总协调只能下达目标,不能直接改动他权的底账。比如王可以命令守住东门,却不能亲自从军仓抹掉三百石粮;可以宣布救灾,却不能把灾民田地自动划为皇室财产。
有人说这会让王变成空壳。景昭答,若王只能亲自伸手进每一只仓袋才算有用,那王位本身就是一只过大的手,迟早会把所有东西捏坏。
提案允许战争期间临时合并两权,但必须同时满足四项条件:敌情公开、期限明确、执行人列名、事后由未参与执行者复核。许缜从西境送回一封意见,提醒文书权不能只负责记录,还应拥有拒绝销毁原件的权力。
韩叶看完信,把这一条加粗。四权分立没有让权力消失,只让权力不能再假装自己没有边界。提案交付表决前,所有代表被要求先写下若自己掌握一权,最想隐藏哪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