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台方寸山的广场上，悟空接完张小凡的电话，把通讯器往耳朵边一搁，转头冲悟能喊了一声：“别重来了！出活儿！”

悟能抬起头，胖脸上还挂着刚才输棋的委屈：“啥活儿？”

“救人。”悟空从石阶上蹦下来，筋斗云单兵飞行器从腰间弹出，在脚底展开成两片流线型的银灰色板子，“夏侯语茉和欧阳汀兰，你我教过的学生，被人抓了。张小凡刚来的电话。”

悟能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盘上一丢，棋盘翻了半边，黑黑白白滚了一地。他从石阶上爬起来：“走！哪个敢抓俺们的学生？”

“海天卫。还有李正阳，穿了一身铁壳子。”悟空把筋斗云往脚下一踩，人已经弹到半空中，“走吧，路上说。”

两架筋斗云从灵台方寸山的广场上拔地而起，一前一后往东北方向掠去。悟空的飞行风格跟他的人一样，又飘又急，时不时还翻个跟头，筋斗云在身后拖出一道银灰色的尾迹。悟能飞得稳，可速度一点不慢，胖脸上有一种平时看不见的紧绷。

悟能忽然问了一句：“猴子，那俩丫头是咱在灵霄学院带的那个班的学生？”

“欧阳汀兰，夏侯语茉。”悟空说，“灵霄班第三期的。夏侯那丫头力气大，欧阳心思细。我记得我给他们上过近身格斗，夏侯每次都能把我摔个屁股蹲儿。”

悟能嘿嘿笑了一声：“想起来了，俺教她们种地。夏侯那丫头把萝卜种得歪歪扭扭的，俺笑话她，她拿锄头追着俺跑了半个操场。”

“行了行了，叙旧等把人救出来再叙。”悟空的筋斗云猛地一颤，“全速了。你跟上。”

峡谷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两架飞行器的正前方。火星的荒原在峡谷两侧铺开，悟空的筋斗云悬停在峡谷上空，往下扫了一眼。谷底中段有一片被岩壁环抱的凹地，凹地里有一座小型简易防护穹顶，穹顶下是用陶砖垒起来的简易屋子，屋顶上架着通讯天线，院子里停着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院子里有人走动，少说有二三十个。

“海天卫的联络点。”悟空把飞行器往下一压，“老规矩，我打正面，你断后路。别留手。”

“不先喊话？”悟能问。

“喊啥话？这帮人抓了咱学生，还喊话？”悟空把金箍棒往筋斗云上一磕，棒子嗡嗡作响，“悟空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今天不把这一窝砸了，对不起我这张脸。”

两架筋斗云从峡谷上空俯冲下来，穹顶被九齿钉耙掏了一个大洞。院子里的海天卫听见动静，抬头时已经来不及了。悟空从筋斗云上跳下来，金箍棒在空中抡了一个满圆，落地的一瞬间砸在院子正中央，石板地面炸开一圈蛛网裂痕，三个海天卫被震得飞出去，撞在院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敌袭！敌袭！”院子里炸了锅。海天卫从屋子里涌出来，手里拎着激光步枪、火箭筒、电击棍，朝着院子中央的悟空招呼。悟空没躲，金箍棒在身前一横，那些激光束打在棒身上溅出一片火星，他反手一棒横扫，两根激光步枪被砸弯，三个海天卫的肋骨断成一排。

悟能的九齿钉耙抡得呼呼生风。后墙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耙扫进了旁边的水沟。悟能没停，他伸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把什么东西，往里面扬了出去。

是一把石子。从灵台方寸山上带下来的碎石，在悟能手里跟子弹一样。石子飞进去，打在激光枪的枪口上，十几把枪同时哑了火。悟空趁着这空档往里冲，金箍棒左点右挑，挨着枪的就把枪打飞，挨着腿的就扫倒，一路推进去，身后躺了一排捂着胳膊捂着膝盖哼哼的海天卫。

联络点不大，他正往里推的时候，车库方向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然后是一道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都停手。”

悟空抬头。那台暗灰色的机甲从车库后面走出来，双臂的宇宙精钢盾并拢在胸前，肩膀两侧的六管12.5毫米机关枪已经转了起来。李正阳的声音从机甲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躁：“你们是什么人？”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俺是灵霄星际学院的教员。你抓了俺的学生，俺来接她们回去。”

李正阳没见过悟空，但他认得悟空，齐天大圣谁没听说过。虽然是传说人物的原型，但他知道眼前这个瘦子拿了一根棍子，那个胖子扛了一把耙子，两个人打穿了他二三十个手下。他一个都打不过。他不想恋战，机关枪对着门口就是一梭子。十二道火线泼过来，悟空的金箍棒在身前挡了一瞬，可机关枪的火力密度比激光枪大得多，弹头打在棒身上溅出一连串火星，推得悟空往后退了两步。

“这家伙的枪太密。”悟空在频道里对着悟能喊了一声，“有没有办法让俺近身？”

悟能贴着院子边缘绕到机甲背后。骥的机关枪还在追着悟空扫，悟能绕到它背后的时候，它还没反应过来。九齿钉耙往上一撩，耙齿咬进机甲右脚的脚踝接缝里，猛地一拽。机甲正在转向，被这一拽拽得重心一歪，往右侧倒了半步。

“哥！现在！”

悟空的金箍棒往地上一撑，整个人从沙幕后面蹿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李正阳在机甲里看到那个瘦子忽然出现在侧面，急忙把两面宇宙精钢盾合拢。可悟空比他的盾快，金箍棒从盾牌的缝隙里穿进去，棒尖点在机甲的胸口上，然后悟空在那一瞬间把整根金箍棒的力量灌了进去。

机甲从胸口裂开。宇宙精钢在那一棒之下像被砸碎的铁皮，顺着裂纹往四肢蔓延，两条胳膊先从肩关节上崩掉，然后是腿，最后是整个胸口塌下去。李正阳被从机甲里甩出来，砸在联络点的墙上，滑下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悟空把金箍棒收回来，在手里掂了掂，对着悟能嘟囔了一句：“这机甲，太脆。”

悟能走过来，看了一眼墙根底下的李正阳，又看了一眼那堆废铁，闷声闷气地说：“你那一棒，用了几分劲？”

“七分。”悟空说，“留了三分收着的，没想到他这壳子不顶事。”此刻，末日战士·骥，变成了一堆冒着火星和冷却液的废铁。

米那的车就是在这时候到的。三个人从车上冲下来，米那的天星战甲还穿在身上，陆菲和托勒端身着白银战甲跟在后面。他们冲进联络点的时候，地上已经躺满了海天卫，只有三五个还在哼哼，其余的连哼都哼不出来了。悟空站在废铁堆旁边，金箍棒杵在地上，悟能蹲在墙角翻李正阳的眼皮。

陆菲站愣了两秒。她身后的托勒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是谁干的？”陆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震住之后没缓过来的沙哑。

米那从她身后走过来，看着院子里那堆废铁和被砸得面目全非的联络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早该猜到”的了然。她想起张小凡在通讯里说的那句“支援就在火星上”。灵台方寸山，可不就在火星上。

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见米那，咧嘴一笑：“米那丫头，来晚了啊。俺把活儿干完了。”

悟能蹲在院子里，拿九齿钉耙翻着那堆废铁，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的铁还挺沉，回头问问馨雪，能不能回炉了造几个拖拉机。”

陆菲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米那一眼：“你认识？”

米那点了点头：“灵台方寸山的悟空、悟能，灵霄星际学院的教员。也是夏侯语茉和欧阳汀兰的授业老师。”

陆菲张了张嘴，半晌才说了一句：“听说过……听说过。久仰，久仰。”

悟空嘿嘿一笑，摆了摆手：“啥教员，学生让人抓了，老师来捞人，天经地义。”

米那没有多寒暄，转过身扫了一圈院子：“欧阳和夏侯在哪儿？”

悟空的笑收了一下，他往车库旁边那排屋子扫了一眼：“那几间屋门都锁着。抓人的时候没顾上看里面。”他顿了顿，“走，一起找。”

悟能已经把李正阳扔在一边，走过来：“俺也去。”

几个人往车库后面走。车库旁边有一间不大的空屋子，门虚掩着，推开之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有一封信。米那把信捡起来，信封上写着“张清先生亲启”，落款是“莫蕊”。

悟能把空屋子扫了一圈，对着悟空摇了摇头。悟空的金箍棒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全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