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特云深处，一颗编号未明的彗星在黑暗的星海中静静滑行。它的轨迹是一道极其复杂的、近乎螺旋的曲线，它在奥尔特云无数彗核之间穿行时，遵循着某种古老而隐秘的节律。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奇异的冰晶，那些冰晶的纹理比普通水冰更细密、更坚硬，在恒星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种近乎荧蓝色的冷辉。这就是冰渊。

奥尔特云联席大会的通知传遍了所有成员部落：冰渊已经进入观测范围，朝圣者选拔仪式正式启动。一百九十七名朝圣者候选人被各部族长老推举出来，他们将在冰渊上进行第一轮考验，取冰凝衣。谁能在冰渊上找到冰凝衣并将它完整带回，谁就能获得前往火海星的资格。

钟欣站在星河星穹顶的起降平台上，肩上背着一只轻便的生存背包。她的猎刃长弓斜挎在身后。子彧说过，朝圣者选拔是奥尔特人自己的仪式，外来者必须用奥尔特人的方式证明自己。

“猎刃长弓带着防身。”子彧在她出发前说，“取冰凝衣时小心冻伤手。冰渊上，你的弓，可以当拐杖用。”

钟欣点了点头，转身登上穿梭艇。

穿梭艇在奥尔特云的冰尘中飞行了将近六个小时，最终降落在冰渊背阴面的一处平坦冰原上。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极寒的气流扑面而来。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穿透衣物、渗入骨髓、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的、绝对的低温。零下百度的空气吸入肺中，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呼吸道。舱内外的温差让钟欣的睫毛瞬间凝出霜花。

她踏出穿梭艇。开始寻找冰凝衣。奥尔特人的古籍中记载，冰凝衣凝成于冰渊星最深的冰层之下，每二十四年凝成一次，每次凝成的数量不确定。冰凝衣是一种奇异的物质，它由冰渊星内部的某种晶体在极端低温下析出，呈半透明的薄纱状，穿着在身上可以抵御任何高温。

钟欣沿着冰渊星表面的裂缝向下攀爬。裂缝深处是一条天然的冰隧道，隧道两侧的冰壁光滑如镜，折射着她发光棒的微光。她小心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凿出的凹坑里。突然，前方的隧道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随即是冰层崩裂的轰鸣。钟欣抬头，瞳孔骤缩。一块比一栋房屋还大的冰柱从隧道顶部断裂，正朝她所在的方向砸下来。

她没有犹豫，右脚蹬向侧壁，整个人借力向右侧弹射而出，身体在零重力环境下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堪堪避开了那根冰柱。冰柱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碎成无数棱角锋利的冰晶，在隧道中四散飞射。钟欣被几块碎冰擦过防护服，防护服表面裂开一道口子，冰晶从裂口渗入，在她的左臂上划出三道血痕。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裂口用固定胶带封住，然后继续向下攀爬。

越往深处，冰层越厚，温度越低。她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防护服的手套只有最基本的保温能力，指尖在冰冷中逐渐僵硬。

隧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冰下穹顶。穹顶的正中央，一片淡蓝色的光晕在冰层中若隐若现。钟欣走近，发光棒的光柱穿透冰层，映出一件薄如蝉翼的半透明衣料。冰凝衣。它悬浮在冰层深处约三米的位置，通体散发着一种极淡的蓝光。

她开始凿冰。冰镐撞击冰层的声音在穹顶中回荡，每一下都震得她虎口发麻。冰层极其坚硬，每凿一下只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碎冰。她凿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凿出一条从冰面通往冰凝衣的浅槽。就在她即将触及那件冰凝衣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

钟欣回头。三个人站在穹顶的入口处，穿着同样的极寒防护服，手里握着合金战刀。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五官刚毅，目光冷硬。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呈扇形围了上来。

“巨氏部落，巨焕。”男人报出自己的部族名号，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那件冰凝衣，我要了。”

钟欣握着冰镐的手没有松开。“冰凝衣是我先找到的。”

“你先找到的？”巨焕嗤笑了一声，“在冰渊星上，东西是谁的，从来不看谁先找到，看谁有本事拿走。”他身后的两人同时向前逼了一步，刀锋在蓝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钟欣的目光扫过三人的站位。巨焕站在中间，重心偏左，右手持刀。他左后方的那个人脚步较轻，应该是负责迂回的。右后方那个重心偏前，是主攻的。三人配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她将冰镐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

“你一个人，对我们三个。”巨焕将战刀横在胸前，“冰凝衣只有一件。你死了，没人替你收尸。”

就在巨焕即将动手的瞬间，穹顶入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入，身法极快。为首的女子身形修长，双手各持一柄短戟，戟身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她身后的女子稍矮一些，双手各持一柄短镗，镗身同样泛着淡淡的金辉。

“巨焕。朝圣者的试炼，什么时候成了抢劫？”持戟的女子声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