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担心什么?”
“我在担心,如果这次他们传走的是上千台机甲,下一次他们传走的,会不会是别的东西。”张清的声音压得很低,“比如,某个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张浩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缓慢的过程来压住内心翻涌的东西。
“清儿。你说过,虚空工会的使者跟你见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她说工会想交朋友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但工会想做什么的时候也没人拦得住。”张浩然抬起眼看着儿子,“现在他们在证明这句话。他们把水星上的基地撤了,一兵一卒都没留下,却连撤退的方式都不让你看见。他们在告诉你,他们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张清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张浩然问。
“我回灵霄号。让阿波罗继续在水星上建太阳殿和陵园。第五、第六舰队归建。灵霄号飞往星门的建设点,这是给虚空工会充足的时间和空间。”张清站起身,“虚空工会的事,我需要更全面地了解他们,所以他们必须动起来。”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枚数据芯片。那是他从黑市里买的那本银河系全息地图全解。他将芯片插入客厅的全息投影台,星图在客厅中央展开。一团微缩的银河系悬臂缓缓旋转,那些星云和恒星被标注成不同的颜色。
“这是什么?”左灵芝凑近看了一眼。
“银河系全息地图。第七版修订版,更新了奥尔特云外缘的探测数据。”张清指着太阳系的位置,“你们看,这里。它被标注为偏远旋臂,低密度恒星区,未归类文明圈。太阳系在银河系里,连一个注脚都算不上。”
张浩然看着那片星图,没有说话。左灵芝的手指轻轻拂过光团边缘,神情复杂。
而此刻的太阳系边缘,奥尔特云深处,蓬莱号的舰桥里,左佐正对着全息星图上那些零星的光点皱眉。
进入奥尔特云已经将近三个月了。这片彗星组成的星域,范围超过一光年,物质稀薄到每立方厘米只有几个原子,可就在这片虚无得几乎不存在的荒原中,散落着数十个星际部落。他们居住在彗核改造的移动空间站里,靠采集星际尘埃和冰晶为生。他们互通、协作、偶尔冲突,各自保持着古老的生活方式。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信仰:火焰泉。
左佐从混鲲大师留下的笔记中得知,火焰泉是奥尔特云深处一处极其罕见的能源节点,那里不仅有宇宙灵晶的天然结晶,还有一种奇异的、可以锻造出最强合金的火焰。混鲲当年用那里的火焰,锻造出了飞镰龙爪枪、混元刀等一批兵器。那是灵霄号武备库中最珍贵的墨金兵器。
“火焰泉到底在哪里?”左佐问过至少七个部落的长老。每一次,对方都会先陷入沉默,然后用一种极其礼貌但坚决的语气告诉他:火焰泉的位置不能告诉外人。
“为什么?”左佐问。
“火焰泉是奥尔特人的圣地。几千年来,只有被选中的朝圣者才能进入。外人若贸然前去,会惊扰圣地的安宁。”
左佐没有强求。可最近几天,他明显感觉到那些部落的态度在变化。以前他们还愿意让蓬莱号停靠补给,现在,那些彗核空间站开始回避蓬莱号的信号,不再回复通讯请求,甚至有一些小型的武装巡逻艇开始出现在蓬莱号的航道上,保持着远距离的“陪伴”。
左佐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亘古的黑暗。远处,某个彗核空间站上的灯光在冰晶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他在想,那些部落口中所谓的“安宁”,到底是什么。
“哥。”左茗儿从廊道尽头走来,手里握着一份数据板,“涟漪检测到奥尔特云深处有一处极不稳定的能量波动。频率与灵霄号数据库里关于‘火焰泉’的记载有七分相似。波动位置,在柯伊伯带方向,距离我们大约……”
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打断。涟漪的声音从舰桥主屏传来:“检测到多部落武装巡逻艇正在从三个方向向我舰靠近。通讯频道收到多条来自不同部落的加密信号,内容一致:请求贵舰立即离开奥尔特云中心区域。重复:请立即离开。”
左佐看着全息屏上那些正在靠近的光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了然于胸的平静。
“他们终于坐不住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