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洲际酒店顶楼,晨光将昨夜残留的红酒渍染成琥珀斑点。张清睁开眼,宿醉的钝痛敲打着后脑,水晶吊顶折射着陌生的光晕。他微微一动,手臂被沉甸甸的暖意压着——龙雨曦枕着他的胳膊,蜷缩在地毯上沉眠。几缕乌发散落在他胸口,随呼吸轻柔起伏,如同《枕草子》里描绘的春夜藤蔓。她的侧脸在晨光里褪尽英气,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美,似罗塞蒂画笔下沉睡的水泽仙女。张清屏息,小心翼翼抽出手臂,轻如拂去一片羽毛。他起身,指尖无意擦过细腻手背,那触感如微电流,在他心湖投下一圈无声涟漪。
没有告别。黑色五栖越野车“小黑”汇入离京的车流,AI操控平稳,钢琴曲在车内低徊。帝都喧嚣被抛在身后,高速路两旁是新绿的田野与修复中的城镇轮廓。龙雨曦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谈笑间的自信,微醺后的柔软,还有那劫波渡尽后并肩凝望的默契,像温润的溪流,悄然浸润他因连番血战而干涸的心田。这是一种久违的熨帖,如荒漠偶遇甘泉。
星城服务区人声嘈杂。张清刚踏入便利店,一个尖锐女声刺破空气:“说了不用!离我远点!” 循声望去,药王山传人孙淼淼正一脸不耐地甩开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男子。那芈家三少芈鼎文,脸上挂着自诩迷人的笑,捏着烫金名片硬塞:“孙小姐,交个朋友嘛!在星城,我们芈家……”
“张清?!”孙淼淼眼尖如隼,瞬间捕捉到门口的身影,这个曾给自己有过赠蛊之缘的少女,脸上露出惊喜,几步绕过芈鼎文奔来,“能遇到你?太好了!”
芈鼎文看着孙淼淼对张清绽放的灿烂笑靥,再看张清那张无甚表情却被全然信赖的脸,一股被轻视的毒火腾地窜起。他阴沉剜了张清一眼,眼神淬毒如针,冷哼一声,悻悻带跟班离去。
“烦死了,跟苍蝇似的。”孙淼淼对着背影撇嘴,转向张清抱怨,“我去深市找‘生命方舟’诊所,听说医生亚当两个月治了几十个绝症,想去见识。记得你也在深市,空了找你玩!”眼中纯粹是医术的求知欲与一面之缘的客套。
当“小黑”驶入深市,熟悉的潮湿海风涌入车窗。深海湾0号别墅区宁静依旧,海天福地别墅全新智能安保无声启动,隐形光束扫描确认身份,庭院喷泉随车驶入悠然开启,水雾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恍如《园冶》中精心构筑的壶中天地。屋内纤尘不染,恒温恒湿,音乐低回流淌。张清立于阔朗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泼洒暖意,久违的、名为“家”的松弛感温柔包裹。
“欢迎回家,主人。”温和电子音响起。
“以后,你就叫‘小明’。”张清随口道。他陷进柔软沙发,闭目沐浴在带着家味的阳光里,紧绷的神经如春冰消融。帝都风云、昆仑厮杀,仿佛被暂时隔绝于玻璃之外。
然而,宁静薄如蝉翼。
仅隔三日,深市的天空被一则紧急新闻撕裂。市内多家医院涌满相同症状的患者:全身诡异红疹,奇痒钻心。一旦抓破丁点皮肉,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流脓,恶臭弥漫,生命在脓血中迅速凋零。恐慌如瘟疫本身,在人群中滋生、发酵、蔓延。社交媒体充斥可怖影像与绝望哀嚎,医院走廊化身炼狱,防护服身影步履沉重如负枷锁,隔离区绝望地向外蚕食。
恐慌,是比病毒更迅疾的瘟疫。
深海湾别墅如罩无形结界。庭院喷泉优雅依旧,彩虹明灭。张清陷在沙发,指尖在游戏手柄上跳跃,屏幕光影在他专注的侧脸明暗流转。窗外的哀嚎,被顶级隔音与全神贯注的厮杀隔绝。
直到茶几上专线卫星电话,发出撕裂寂静的尖啸。
张清手指一顿,屏幕角色瞬间毙命。他皱眉抓起伏听筒。
“张清!”安全局长莫庭威的声音穿透电波,“深市疫情,看到了吗?全国蔓延!灵霄号!有没有办法?抑制?治疗?任何可能!”
张清猛地坐直,疾步至落地窗前,窗外,熟悉港湾不再,城市天际线笼罩不祥阴霾,新闻直升机旋翼声隐隐传来。他竟对此无知无觉!
“我需要了解情况。”声音沉入寒潭。
“小丫!”心中疾呼。
全息影像的小丫瞬间浮现:“清哥,接入全球监测网。确认病毒代号‘血疡’(Blood Rot),症状吻合度99.8%。”语速如飞,“纳米护甲抵御物理与能量攻击,但对侵入体内的细菌、病毒……无能为力。只有您和老家主及小主人身上的基因级护甲才可万无一失。”
心,陡然沉坠。这意味着灵霄卫、家人,并非绝对安全。冒险取样的念头瞬间熄灭。
“分析?”
“感染者症状数据模型比对,原始株……指向仙女星系边缘,已确认死亡的类地行星——天罗星(Tianluo)。”小丫语速更快,“检索玉皇航行笔记:第六纪元末期,玉皇与宙斯三兄弟返航途中,曾停留天罗星空域。其时该星爆发内战,灵霄号救起一艘载约三百难民的逃生船,携其离开。”
“难民去向?”
“笔记无载。”
线索,似风中游丝。
坏讯更如冰雹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