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入口是道扭曲的镜面隧道。张刚故意撞向镜中人影,却被张强拽住后领:“那是你自己,蠢货。”世人多在镜中与自我搏斗,却不知对手原是幻影。
迷幻电子乐里,镭射光把人群切割成碎片。张刚挤到吧台前拍出信用卡:“给老子开瓶山崎二十五年!”扯开领带露出晒黑的脖颈,“上个月我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今天该他们喝我的血了!”
洋子窝在卡座里,高跟鞋尖跟着鼓点轻晃。张清注意到她脚踝系着红绳铃铛,每声脆响都踩在贝斯重音上,那是欲望的节拍,也是危险的信号。
当张刚把威士忌怼到她唇边时,她突然夺过酒瓶仰头灌下。琥珀色酒液顺着雪颈流进锁骨漩涡,像山涧在月光下蜿蜒。李白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可这欢里,几分是得意,几分是忘忧?
“好!”张刚拍着大腿吼,“妹子够劲!”他踹了脚装醉的张强,“别装死,起来摇骰子!”
张强慢条斯理擦着眼镜:“玩炸金花还是吹牛?”从裤兜掏出三枚古铜钱,“要不算个六爻再喝?”
酒过三巡,张刚开始大谈卖房秘籍:“上周那个暴发户,我带他看样板间时……”突然揪住张清衣领,“往马桶水箱塞了玫瑰花瓣!跟他说这叫‘金玉满堂水长流’!”唾沫星子混着烟酒气喷在张清脸上。
洋子笑得花枝乱颤,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雪肤晃得人眼晕。她突然凑近张清耳畔:“张桑像江户时代的武士呢。”温软关西腔混着白檀香,“明明佩着刀,却偏要折枝插花。”
凌晨两点,张刚突然拽起张强:“走!哥带你去见识真正的……”挤眉弄眼地比划。张强挣扎着摸出手机:“等等,我查查扫黄地图……”
等张清追到后巷,只看见网约车尾灯撕开夜色。洋子倚着霓虹灯柱轻笑:“你兄弟比歌舞伎町的醉汉还疯。”她指尖划过他渗汗的衬衫,“现在,武士先生要如何安置战利品?”
公寓电梯里,洋子高跟鞋跟卡进缝隙。
张清蹲下身时,瞥见她脚底贴着创可贴,浅草寺的御守图案。他解鞋带的动作突然温柔得像拆和服腰带:“穿不惯何必勉强?”
“女孩子的战役……”洋子晃着水晶鞋,“从足尖开始。”她突然踉跄,整个人栽进他怀里。电梯镜面映出交叠的身影,像浮世绘里的痴男怨女,刹那的沉沦,永恒的定格。
张清把她轻放在床上时,月光正掠过窗台上的枯山水盆栽。他打湿毛巾擦过她脚踝的铃铛,金属凉意惊得她轻颤。“别……”洋子梦呓般呢喃,“父亲会听见……”
夜半,洋子在宿醉中翻身,翡翠镯撞在床头柜上发出清响。她眯眼看见张清蜷在沙发里,衬衫下摆露出一截后腰,有道月牙状旧疤。鬼使神差地,她光脚踩上冰凉地砖,却在碰到水杯时被什么绊住。
张清惊醒的刹那,时光倒流,两年前那个雨夜,那个姑娘也是这样跌进他怀里。但这次他嗅到的是紫藤与广藿香,而非记忆中的栀子花香。当两人跌进羽绒被的云堆时,他手肘撑在她耳侧,却发现她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张桑的心跳……”洋子指尖点在他胸口,“比太鼓祭的鼓点还急。”她突然咬住他喉结,“在东瀛,这叫‘夜雀啄露’。”
最后的克制力在旗袍盘扣崩开时瓦解。张清扯下领带蒙住她眼睛,却在俯身时听见她呢喃:“要温柔些啊……”这句带着大阪腔的哀求,像樱花落在刀锋上。
晨光染红窗帘时,洋子正对镜梳头。她将断裂的翡翠镯用丝帕包好,忽然用中文轻唱:“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李叔同的句子,从她唇间流出,竟带着遣唐使船千年的回响。
转身时又是明媚笑靥:“下次,请张桑喝真正的玉露茶。”
张清躺在凌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玉佩还贴在胸口,温润如故。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说的“夜雀啄露”,日本古谣中,那是黎明前最后的缠绵,也是离人最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