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法典那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上。

指尖和纸页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全息教室的冷白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透过半空中的光幕，像一把锐利的尖刀，死死刮过大明和大汉的朝堂。

“你们古代人做买卖，简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林轩扯开冲锋衣的领口，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喝碗摔碎的歃血酒，在关二爷像前磕个头。拿一张破黄纸随便写两句‘货款两讫’，再按个红手印，这就算定下契约了？”

他拿起那本厚重的《民法典》，在半空中晃了晃。

“要是碰上个老实人还行。要是碰上个存心赖账的泼皮，货船沉了，银子卷跑了。你们怎么办？”

大明松江府的县衙大堂上。

惊堂木掉在地上，摔掉了一个角。

满头白发的县令瘫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看着天幕里的林轩，老泪纵横。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砸在青色的官服上。

他太懂这种苦了！

松江府商贸繁华，每天来击鼓鸣冤的商贾能把县衙的门槛踏平。

张三说李四欠了他一千匹丝绸，李四哭天抢地说是遇到风浪货没了。两人在堂上互相吐口水，扯衣服。拿出来的那张所谓契约，上面除了几个错别字和一个模糊的手印，连个具体交货的时辰都没写明白。

这等烂账，神仙来了也断不清楚！

他这个县太爷只能每天在堂上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最后落得个两头挨骂的下场。

“江湖道义？”

林轩冷厉的声音在万朝苍穹之上轰然炸裂。

“在真金白银面前，道义连个屁都算不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等几万两白银摆在面前，亲兄弟都能拔刀互砍！”

林轩一把推开厚重的法典，手指在多媒体控制台上飞速敲击。

蓝色的数据流光瞬间在黑板上方凝聚。

一份长达十几页、排版严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现代商业合同范本，以三维全息影像的姿态，高高悬挂在万朝所有人眼前。

“今天教你们，什么叫白纸黑字！什么叫现代契约精神！”

林轩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死死钉在合同的第一条上。

“标的物规格、交付时间、验收标准。全给我精确到毫厘！丝绸是什么成色，生铁含多少杂质，一个字一个字写死在纸上！”

他手腕滑动，红点猛地下移，定格在让人触目惊心的一行加粗黑体字上。

“违约责任！还有不可抗力条款！”

大明应天府，沈家那座占地百亩的奢华庄园里。

大明首富沈万三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他起得太急，脚下的纯金脚踏被一脚踢翻，骨碌碌滚进花丛里。这位富可敌国的商贾巨头，此刻双手死死扒着太湖石的边缘，脸上的肥肉疯狂颤抖。

那双常年透着算计的绿豆眼，死死咬住天幕上“违约责任”四个字。眼球里瞬间爬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若是逾期交货，按日赔偿违约金千分之五！若是恶意欺诈，赔偿三倍定金并查封名下田产抵债！”

林轩一字一顿地念出合同上的现代惩罚条款。

沈万三只觉得头皮发炸，一股强烈的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滴水不漏……这契约写得简直是滴水不漏啊！”

沈万三激动得嗓子劈裂，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他每个月往海外发十几艘商船。那些番邦商人经常找借口赖账，或者以风浪为由拖欠尾款。大明的律法管不到外洋，他只能吃下这一个个闷亏，气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可若是有了这份契约！

谁敢不给钱，拿着这白纸黑字的条文，直接让朝廷的水师去抄他的家！一切都按规矩办，连个钻空子的泥缝都没给对方留！

“天佑商道！这才是真正能保住金山银山的免死金牌！”

沈万三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青石板上。他冲着天幕的方向，双手合十，疯了一样地连连磕头，额头砸得砰砰作响。

大汉未央宫前。

桑弘羊同样浑身战栗。大汉的盐铁专营，底下那些商贾天天在账目上做手脚。若是用这等严丝合缝的合同把他们死死套住，大汉的国库一年能多出上千万钱的进项！

松江府的那个老县令更是笑出了声。

他一把抹去脸上的眼泪，猛地站直了佝偻的脊背。

“有救了！这下全天下的糊涂账都有救了！”老县令挥舞着干枯的双手，冲着衙役大吼，“把这天幕里的条款给老夫一字不落地抄下来！以后谁敢拿着一张破黄纸来击鼓鸣冤，直接乱棍打出去！”

全息教室里。

幼崽们全都看傻了眼。

小曹冲捏着铅笔，手腕在草稿纸上飞速游走。六岁神童的脑子里，正在疯狂拆解这些条款背后的逻辑闭环。这哪里是写字，这分明是用文字布下的一座天罗地网，把人性的贪婪死死锁在笼子里。

林轩看着天幕里陷入狂热的古代商人和官员。

他关掉激光笔，顺手端起讲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这就觉得神了？”

林轩冷哼一声，拧开杯盖喝了一大口温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带着嘲弄的侧脸。

“这种普通的买卖合同，顶多保住你们那点小鱼小虾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