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霄
楔子 青冥劫火
九重天阙,紫宸殿前。
劫火如血,烧穿了三十三片云海。
楚惊尘跪在诛仙台上,琵琶骨被锁仙链洞穿,鲜血顺着链身蜿蜒而下,在脚下凝成一片刺目的红。他抬起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宝座,宝座上的天帝,眉眼间是他曾经最敬慕的温和,此刻却淬着冰。
“楚惊尘,你可知罪?”
声音浩荡,震得整个天庭都在颤。
楚惊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染血的笑:“弟子何罪之有?”
“你私闯镇魔渊,放走魔族余孽,勾结妖邪,背叛天庭!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天帝身旁,玄真仙尊厉声呵斥,拂尘一甩,卷起漫天金光,“更遑论,你竟敢觊觎鸿蒙紫气,妄图篡改天命!”
“篡改天命?”楚惊尘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直至癫狂,“天命?那劳什子天命,凭什么定我楚惊尘的命数?凭什么说我身具魔骨,便注定为祸三界?”
他本是昆仑墟最不起眼的杂役弟子,生来经脉闭塞,被断言终生无法引气入体。可他不信命,偷学禁术,啃食灵药,硬生生在废柴的躯壳里,凿出了一条修仙路。
他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挣脱命运的枷锁。直到三年前,他在镇魔渊底,窥见了自己的天命——二十岁生辰那日,会化为灭世魔头,血洗三界。
而所谓的“勾结魔族”,不过是他想寻一个破解之法;所谓的“觊觎鸿蒙紫气”,不过是他不愿沦为天命的傀儡。
“执迷不悟!”天帝冷哼一声,指尖金光迸射,“诛仙台已开,今日,便废你修为,魂飞魄散,以正天道!”
锁仙链猛地收紧,楚惊尘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袭来,他却死死盯着天帝身后的那道身影——那是他的师兄,墨渊。
当年,是墨渊在昆仑墟的寒潭边,递给了他半块烤红薯,笑着说:“惊尘,修仙一道,逆天而行,方有生机。”
可此刻,墨渊的眼神冰冷,手中的斩仙剑,正泛着噬骨的寒光。
原来,那所谓的天命,不过是天庭为了巩固统治,编造的谎言。他的魔骨,是他们亲手种下;他的命数,是他们精心设计的棋局。
劫火越烧越旺,舔舐着他的衣袍。
楚惊尘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撕裂了云海,震碎了罡风。
“天道不公,天命欺人!”
“我楚惊尘,今日在此立誓——”
“若有来生,定要掀翻这九重天,踏碎这伪天道!”
“我命由我,不由天!”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他猛地震碎了自己的丹田。丹田内,那枚被他藏了三年的逆命符,骤然爆发出万丈黑光。
黑光吞噬了劫火,吞噬了锁仙链,也吞噬了他残破的身躯。
紫宸殿前,天帝脸色剧变:“不好!他要逆命重生!”
墨渊手中的斩仙剑,终究是没能落下。
他望着那片翻涌的黑光,喃喃自语:“惊尘,师兄……对不起。”
黑光散尽,诛仙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一缕残魂,裹挟着不屈的执念,坠入了轮回。
第一章 废柴归宗
大离王朝,青州,楚家。
后院的柴房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楚惊尘猛地睁开眼,胸口的剧痛还在,残存的仙力在经脉里乱窜,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破旧的木床,漏风的窗户,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柴火。
这不是九重天,也不是镇魔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瘦弱,苍白,掌心还有一道陈旧的疤痕。这是一具少年的身体,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一段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楚惊尘,是楚家的三少爷。生母早逝,父亲楚啸天常年在外修炼,继母柳氏刻薄,大哥楚凌风霸道,二哥楚凌云阴柔,在楚家,他就是个任人欺凌的废柴。
原主天生经脉堵塞,无法引气入体,连最基础的淬体境都达不到。三天前,他被大哥楚凌风推下假山,摔断了腿,躺在柴房里无人问津,最后硬生生疼死了。
而他,来自九重天的楚惊尘,便在这具身体里,重活了过来。
“逆命符……果然有用。”楚惊尘低声呢喃。
那枚逆命符,是他从镇魔渊底的魔族古籍中寻得的至宝,能以魂飞魄散为代价,逆转天命,重获新生。只是没想到,竟会重生在这样一个修仙末法的凡界。
“不过也好。”楚惊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凡界也好,仙界也罢,只要我还活着,这天命,便由不得它做主。”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仙力,却发现仙力所剩无几,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这具身体太过孱弱,经脉堵塞严重,根本无法承载仙力。
“得先打通经脉。”楚惊尘皱眉思索。
前世,他能以废柴之身修成仙尊,靠的就是逆天的毅力和远超常人的见识。打通经脉的法子,他知道不下百种,只是凡界资源匮乏,寻常的灵药根本不起作用。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哟,这废物还没死呢?”
嚣张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少年约莫十八九岁,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倨傲,正是原主的大哥,楚凌风。
楚凌风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脸上满是戏谑。
楚惊尘抬眼,眸色冰冷。
在前世,别说一个小小的凡界修士,就算是天帝的亲卫,也不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楚凌风见他竟敢直视自己,顿时怒了:“贱种,看什么看?摔断了腿还不老实,是不是皮又痒了?”
说着,他抬脚就要踹向楚惊尘的胸口。
前世的楚惊尘,是何等人物?岂会任由他人欺凌?
他眼中寒光一闪,不等楚凌风的脚落下,猛地侧身,同时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楚凌风的脚踝。楚凌风猝不及防,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身体失去平衡,“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哟!”楚凌风疼得龇牙咧嘴,“你这废物,竟敢还手?”
那两个狗腿子也愣住了,这还是那个任人揉捏的楚惊尘吗?
楚惊尘缓缓站起身,尽管腿伤未愈,身形有些踉跄,但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让人心头发怵。他一步步走向楚凌风,眼神冷得像冰:“楚凌风,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废了你。”
楚凌风被他的眼神慑住,竟一时不敢动弹。他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别过来!我可是淬体境四重的修士,你一个连气都引不进的废柴,还敢威胁我?”
“淬体境四重?”楚惊尘嗤笑一声。
在他眼里,这所谓的淬体境,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他蹲下身,拍了拍楚凌风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危险:“记住,从今天起,我楚惊尘,不是你能惹的。”
说完,他松开手,站起身,不再看楚凌风一眼。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三少爷,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是继母柳氏身边的丫鬟,春桃。
楚凌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爬起来,指着楚惊尘的背影,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有你好受的!”
楚惊尘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的不屑,让楚凌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楚惊尘跟着春桃,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了柳氏居住的主院。
主院里,柳氏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香茗。她穿着一身华贵的锦裙,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
“惊尘来了。”柳氏放下茶杯,语气看似温和,眼底却藏着算计,“听说你摔断了腿,娘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
楚惊尘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只是淡淡道:“夫人请讲。”
柳氏被他疏离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笑道:“是这样的,下个月,便是咱们楚家的祭祖大典。族规规定,凡年满十六岁的子弟,都要在大典上展示修为,为家族争光。你也知道,你这身子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娘也是为了你好。祭祖大典那日,你就说自己身体不适,不必上台了。免得丢了楚家的脸,也免得你自己难堪。”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羞辱他,断定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有。
楚凌风也跟了过来,站在柳氏身边,得意洋洋地说:“娘说得对!你一个废柴,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还不如乖乖待在柴房里!”
楚惊尘的目光,缓缓扫过柳氏和楚凌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丢人现眼?
前世,他在九重天的论道大会上,以一己之力,败尽诸天仙尊,何等风光?
今日,一个小小的凡界祭祖大典,也敢说他丢人现眼?
“不必。”楚惊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祭祖大典,我会去。”
柳氏和楚凌风皆是一愣。
柳氏皱眉道:“惊尘,你可想好了?到时候若是……”
“我若去了,自然不会丢楚家的脸。”楚惊尘打断她的话,眸色深邃,“不仅不会丢脸,我还会让所有人知道,我楚惊尘,不是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