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金銮大殿寸寸崩碎,烟消云散。
我立身光门中央,心神剔透,道心无染半分尘埃。
崖外,紫袍老者凝视燃至分毫的计时香火,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骇然。
未满一炷香!
问心路最是磨人,能困天骄野心、困少年贪念、困世人执念。无数天赋卓绝之辈,皆困于浮华幻境,久久难出。
却困不住一个看透疾苦、不求荣华、唯求破命的胡二世。
老者收起所有轻视,神色郑重:“道心坚韧,极为罕见。第三关,登云梯!”
我默然行礼,转身踏上直通云海的无尽石阶。
双足落上第一阶的刹那,万钧巨力轰然镇压肉身!
如山压顶,如海覆身!
“噗!”
剧痛炸裂四肢百骸,双膝瞬间脱力剧痛,重重砸落石阶,鲜血瞬间浸透粗糙石面。
骨骼咯吱震颤,血肉濒临崩裂,极致重压几乎要将我这具凡胎当场碾碎。
登云梯,登的从不是云路。
登的是肉身极限,是意志脊梁,是凡人不肯低头的本心!
前方诸多世家天骄,身姿轻盈,步步登高,回望底层跪地流血的我,嘲讽之声肆意洒落。
“无灵根也敢闯仙门,可笑至极。”
“一阶便跪地不起,废物终究是废物。”
“没有仙资,偏要逞强,纯属自取其辱。”
声声入耳,句句诛心。
换做从前,我只会忍。
但从今往后,我胡二世,再不忍分毫!
视线模糊,血汗淋漓,身躯摇摇欲坠。
可我望着云海之上若隐若现的仙门轮廓,二十年隐忍、不甘、执拗,尽数翻涌心头。
我苦熬半生,挣脱凡尘。
绝不能止步于此!
五指狠狠扣入石缝,指尖崩裂,鲜血染红石阶。
我以残破血躯,硬抗万钧重压,颤抖脊背,一寸寸挺直傲骨。
一步一血痕,一步一执念。
二阶、三阶、五阶、十阶……
血泪铺路,骨身为阶,逆势而上!
当我踏足第十阶的瞬间,胸口常年贴身佩戴的黑石古坠,骤然滚烫灼烧!
嗡——!
一缕沉寂无尽、温润霸道的暗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细微的灵力洪流,悄然冲开我闭塞凝滞的凡胎经脉,缓缓开辟出一条独一无二的幽暗道途。
无人察觉,我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金纹竖瞳,转瞬即逝。
更无人知晓,万里之外,天龙宗万年禁地。
亘古静止的祖龙圣像,石身纹路,轻轻亮起一缕微光。
……
登云梯三十阶,已是我凡躯极限。
浑身血汗交织,皮肉开裂,体力彻底透支,身躯濒临崩毁。
云海之上,一道青衫流光俯冲而下,落于梯前。
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眸光锐利如电,正是本次试炼总负责人、天龙宗传功长老,李长风。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满身是血、凭纯粹毅志登临三十阶的我身上,眉头微凝。
“凡胎无灵,仅凭意志,登三十云梯?”
一旁紫袍长老即刻上前禀报:“回长老,此子道心极强,瞬破问心路。只是测灵根骨,确是绝脉废体,无半点正统仙根。”
“绝脉废体……”
李长风眼底闪过诧异,沉声道:“带他前来,本座亲测。”
悬浮半空的宗门至宝测灵玉盘缓缓亮起,可勘天下万种体质根骨,从无错漏。
我抬手,染血掌心轻贴玉面。
一秒,两秒,三秒。
玉盘死寂灰白,毫无灵光波动。
周遭弟子唏嘘再起,讥讽与失望交织。
“果然是废体,空有意志无用。”
“仙途看根骨,意志再强,终究无缘仙道。”
李长风眼底掠过失望,正要挥手遣退。
骤然!
我胸口黑石古坠再度爆发出滚烫热浪!
轰隆——!
一缕漆黑如墨、霸道无匹的诡异灵气,自我体内冲天而起!
漆黑光柱撕裂烈日长空,横贯云海!
龙形黑气压空盘旋,嘶吼震彻断崖,寂灭之力席卷四方,山石震颤、草木枯凋、天地灵气被强行吞噬一空!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李长风脸色剧变,豁然起身,声含震怒:“黑暗灵气!”
“我天龙宗乃正道仙门,岂容魔种立足!”
紫袍长老惊骇倒退,声音发颤:“是魔道体质!此子是魔道余孽!”
一语落下,污名锁死,罪名敲定。
所有辩解,瞬间苍白无力。
我身躯巨震,体内霸道灵力冲撞经脉,血泪模糊双眼,我抬头嘶吼:“我不是魔!此乃我胡二世,自己的道!”
无人倾听,无人分辨。
正道修士,只认正统灵气,不问本心是非。
李长风眼底杀意骤起,冰冷掌力轰然拍下!
巨力碾压而来,我如断线风筝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地面,口吐鲜血,筋骨碎裂。
黑光敛息,异象消退。
可魔种污名,已然钉死在我身上。
“拿下!打入锁妖塔,永世监禁!”
执法弟子一拥而上,死死按住满身血污的我。
我被强行拖拽起身,望向高高在上、拘泥规则、不辨黑白的宗门长老,望向四周随波逐流、冷眼嘲讽的天骄弟子。
心底二十年的隐忍、挣扎、不甘、热血,尽数沉淀。
只剩下一片彻骨的冰冷与坚定。
世人看天赋,不看道心。
宗门论根骨,不论本心。
正道守陈规,不论是非。
那从今往后——
天道判我绝路,我便踏碎天道。
正道不容于我,我便自开大道。
世人定我为魔,我便逆命封神!
凡尘隐忍已尽。
二世逆命,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