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叛教魔人，我是天机门人。

恩怨两清，再无牵绊。

一旁的陆衍静静看着师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底只剩无尽唏嘘。

短短数语，耗尽了她全身气力，抽干了她十年仅剩的执念。

此刻的星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暖意，浑身透着极致的空落与疲惫，明明立在星河之间，却像随时会随风消散。

高易寒望着她决绝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紧，痛得呼吸发滞。

他还想再说什么，还想再辩，还想打破这层隔着彼此的生死壁垒。

可下一瞬，一道身影骤然上前一步，牢牢挡在星眠身前。

陆衍脊背挺拔，目光冷厉，彻底隔绝他望向星眠的视线。

“够了。”

他声音沉冷至极，带着师兄的护短，带着正道的规矩，也带着无可奈何的成全：

“你私闯天机山门，踏足禁地星台，本就是死罪。”

“今日，我看在师妹颜面，不与你清算罪责。”

“你还不速速退去？”

“真要被阁中长老察觉，再度连累她、将她陷入不义绝境吗？”

一语戳中要害。

星眠本就因他身负重罪、禁足十年，道心受损、修为倒退。

若是被天机阁高层察觉他私自登星台、私会禁足弟子，等待星眠的，只会是更重的责罚，更深的禁锢，永世不得出星河。

陆衍不愿她再因这个男人受苦半分。

话音落下，他再度拔剑出鞘！

铮然剑鸣震碎星台余温，寒芒凛冽，直指高易寒心口，杀意森然：

“再往前一步——死。”

剑锋凛冽，逼人极致。

高易寒僵在原地，浑身剧烈颤抖。

隐忍半生的情绪、压抑十年的愧疚、重逢即别离的剧痛，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他五指死死攥紧，双拳紧握，力道之大，让指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肉。

丝丝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染红掌心，疼彻骨血，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他再无半分争辩，再无半分停留。

终究是，无力，也无权。

良久，高易寒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任由掌心鲜血淋漓。

他没有再看陆衍，也没有再强求见星眠一眼。

只是缓缓转身。

来时，他踏破云海，逆风行路，身姿挺拔孤勇，满心执念滚烫。

去时，脊背微微佝偻，身形落寞萧瑟，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苍老了十数岁。

一步，一步。

踏过方才登临的万阶玉路，顺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黑衣背影孤寂落寞，步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尽的星河旧梦之上。

星台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无言。

眼看着他即将走尽星台边界，彻底消失于云海尽头。

那道佝偻的黑衣身影，脚步骤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分毫未动，只剩一道低沉、沙哑、穿透风雾、落尽星河的声音，轻轻荡开——

是十年前星台临别，她问他的那一句话。

也是他隐忍十年、愧疚十年、终于敢说出口的本心。

“你可知我心意？”

六字落地，轻如絮语，重如千山。

刹那间！

后方石坛上的星眠浑身巨震，身子狠狠一颤。

隐忍许久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轰然滚落，顺着苍白脸颊肆意流淌。

她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到唇瓣破裂，腥甜的血味充斥口腔，牙齿深陷血肉，不敢哭出声，不敢回头，不敢让他看见半分脆弱。

十年前她问他。

十年后，他终于答她。

可山河依旧，岁月已迟，正邪已定，相逢已晚。

一旁的陆衍闭上眼，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世事无奈、宿命荒唐。

情一字，最误痴人，最磨人心，最无解，也最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