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狭谷风急,两山夹持的隘口之中,寒意刺骨,杀机暗涌。
鬼王半跪于冰冷的乱石之上,玄色长袍被剑气撕裂无数道口子,黑红相间的血迹浸透衣料,黏在身上。方才与凌霄宗死战突围,又被无炎、苏怜儿联手震散残余魔气,他此刻丹田空虚,神魂受损,连维持站姿都极为艰难,手中赖以成名的幽冥骨幡哐当落地,幡面黯淡,再无半分凶威。
可他终究是雄霸魔门数十年的幽冥宗主,是修为深不可测的魔道前辈。即便油尽灯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其暗藏的禁术、自爆神魂的手段、同归于尽的狠厉,依旧足以让任何人心生忌惮。更何况此人一生阴险狡诈,城府极深,谁也不敢断定他此刻的颓然,不是诱敌反扑的假象。
高易寒、无炎、苏怜儿三人分立三方,呈合围之势,自始至终,没有一人敢有半分松懈。
无炎站在右侧,红衣紧绷,周身赤色灵力缓缓流转,却不外露,一朵凝练至极的血色莲印悬于身前,花瓣微微转动,每一片都对准鬼王周身要害大穴。他面上带着几分戏谑笑意,心底却极为清醒谨慎:鬼王根基太深,就算重伤也能拼死拉人垫背,绝不能单独靠近,更不能给他任何蓄力的机会。
苏怜儿立在左侧,粉裙轻扬,面上依旧带着温婉柔媚的笑意,一双美眸看似含情,实则锐利如刀,目光死死锁住鬼王的指尖、眉心、丹田三处关键位置。她脚下无声无息铺开一层粉色柔光,合欢派的迷魂困阵早已悄然布成,封死鬼王所有闪避与冲阵的路线。她心中暗道:鬼王老奸巨猾,最擅长假意示弱、暗中反噬,绝不能单独出手。必须三人同动,一锁肉身、一镇神魂、一断气机,此刻他看似认命,实则必定还在权衡,只要露出一丝破绽,便会鱼死网破。
高易寒立于正前方,黑衣如夜,身姿挺拔,神色淡漠无波,一双冷眸静静看着半跪在地的鬼王,没有半分情绪起伏。他背上永夜剑匣悬垂,可一股内敛到极致的冰冷剑意,早已悄然笼罩全场,将鬼王全身气机牢牢锁定,只要对方有一丝一毫的灵力异动、心念起伏,下一秒便会出匣绝杀。他心中冷静判断:鬼王精锐尽灭,莫千殇已死,宗门空虚,大势已去。他此刻无力回天,投降是唯一活路,但此人不可信。
狭谷之中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鬼王感受着三方传来的、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杀机,也清楚这三个小辈根本不会轻信自己的颓然之态。他挣扎着想要挺直身躯,却只牵动了浑身伤势,剧痛袭来,嘴角又溢出一缕黑血。数十年的枭雄傲气、雄霸魔门的野心,在接连惨败、穷途末路的现实面前,一点点被碾碎、崩塌。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颓然,周身最后一丝戾气也彻底消散。
“罢了……罢了……”
“成王败寇,今日我输得彻底,无话可说。”
就在这一声叹息落下、鬼王心神松动的刹那,高易寒眼神微凝,没有半分犹豫,率先出手。
他脚步轻踏,身形如鬼魅般前移半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九幽剑依旧未出匣,他以自身浑厚修为与凛冽剑意,凝聚成一道无形却霸道至极的气劲,精准无误、直刺鬼王心脉本源之处。
高易寒先手定音,无炎与苏怜儿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步出手,三人配合默契如同一人,没有半分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