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西南，废弃工厂区。

这片工业区在十年前就已经停产，厂房的铁皮屋顶锈穿了大半，窗户玻璃碎得七零八落，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夕阳的余晖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块块碎裂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 规则粉尘的味道。

林舟的越野车，停在了工厂区的入口。

他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苏清鸢紧随其后，短刀已经出鞘，淡金色的净化光芒在刀刃上流转。

车的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

四个 S 级天选者，从车上下来，迅速散开，封锁了工厂区的四个出口。

这是张国梁派来的支援。

信号源在哪个位置？ 苏清鸢问。

林舟抬起左手，规则之树的印记微微发光。

他催动规则感知，通过左肩衣服里的规则信标，反向追踪信号源。

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在里面。 林舟指着工厂区最深处的一栋厂房， 地下。 信号源在地下。

五个人，朝着那栋厂房，快速移动。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

林舟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废弃的生产车间。

巨大的机器，被防尘布盖着，上面落满了灰尘。

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车间的角落。

有人来过。 林舟蹲下来，检查脚印， 四个人。 其中一个，体重较大，应该是周正国。 另外三个，体型中等。 脚印很新，不超过半个小时。

他沿着脚印，走到车间的角落。

角落的地上，有一个铁盖子。

盖子上，有一个拉环。

是地下室的入口。

林舟抓住拉环，用力一拽。

铁盖子，被打开了。

下面，是一段向下的铁梯。

铁梯的深处，传来了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还有…… 规则波动。

下面有规则波动。 林舟说， 至少有两个 A 级。 而且，有一面镜子。 和镜中城前哨站的镜子，波动特征一致。

周正国，可能已经通过镜子，逃到镜中城了。

我先下去。 林舟说， 你们跟在后面。 注意警戒。

他率先爬下铁梯。

地下室不大，大约五十平方米。

墙壁是水泥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规则纹路。

地下室的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两米高，一米宽。

镜框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槐花标记。

镜面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可镜子的光芒，正在暗淡。

像刚刚有人使用过，正在恢复休眠状态。

周正国，已经通过这面镜子，走了。

林舟的心里，咯噔一下。

来晚了一步。

林舟，你看这里。 苏清鸢忽然说。

她指着地下室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人。

穿着九局的制服，倒在地上。

他的身体，在微微抽搐。

嘴角，溢出了黑色的液体。

是血。

黑色的血。

他服毒了。

还有气！ 苏清鸢冲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状况， 是氰化物中毒。 而且，是规则强化的氰化物。 普通的解毒剂，没用。

林舟走过去，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四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

他认识这个人。

赵德海。

九局情报处，副处长。

中层干部。

在九局工作了十二年。

平时，是个很沉默的人，工作兢兢业业，从不引人注目。

林舟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点头打个招呼。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沉默寡言的副处长，会是内鬼。

赵德海…… 林舟蹲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德海的眼睛，缓缓睁开。

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黑色的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林…… 林队…… 他的声音，很微弱，你…… 来了……

别说话。 林舟说，我帮你解毒。

他催动规则本源，想用规则溯源，分析毒素的结构，然后改写毒素的规则。

可赵德海摇了摇头。

来…… 来不及了…… 他说， 这毒…… 是镜妖原液提炼的…… 没有…… 解药…… 林队，我…… 我有话要说……

你说。 林舟说，我听着。

赵德海喘了几口气，黑色的血，涌得更多了。

周副局长…… 他不是坏人…… 赵德海说， 他是…… 为了他女儿…… 他女儿小雅，三年前…… 被初代遗民绑架了…… 他们用小雅…… 威胁周副局长…… 周副局长…… 没办法…… 才帮他们……

周正国的女儿。

林舟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了在地下室镜子前，周正国说的那句话 ——

小雅，爸爸来了。

原来，他是为了女儿。

他女儿，在哪里？ 林舟问。

镜中城…… 赵德海说， 初代遗民…… 把他女儿…… 关在镜中城里…… 周副局长…… 一直在找机会…… 救他女儿…… 可他…… 一个人…… 做不到…… 所以，他才…… 和初代遗民合作…… 想找机会…… 混入镜中城…… 救他女儿……

林舟沉默了。

周正国，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

是为了女儿。

一个父亲，为了救女儿，不惜背叛自己的信仰，背叛自己的组织，背叛自己的国家。

他理解周正国的心情。

如果是他，有人绑架了他的父母，他也会不顾一切。

可理解，不代表原谅。

周正国的背叛，导致了多少次行动失败？

导致了多少天选者受伤、失踪、死亡？

格林精神病院的支援队，四人重伤。 临州的 B 级小队，四人被绑架。 还有…… 其他被泄露的行动，造成的伤亡。

这些，都是周正国的背叛，造成的。

赵德海， 林舟说，你呢？你为什么要帮初代遗民？

赵德海苦笑了一下。

我…… 我和周副局长…… 一样…… 他说， 我儿子…… 也被他们绑架了…… 我儿子…… 才八岁…… 他们说…… 只要我帮他们…… 就放了我儿子…… 我…… 我没办法……

他的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混着黑色的血，在脸上，划出了两道黑色的痕迹。

我儿子…… 叫赵小天…… 今年上二年级…… 他最喜欢…… 奥特曼…… 他说…… 长大了要当英雄…… 可我这个当爸爸的…… 却成了…… 叛徒…… 我对不起他…… 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林舟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赵德海。

一个八岁孩子的父亲。

为了救儿子，成了内鬼。

这些内鬼，可能都有自己的苦衷。

可苦衷，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他们的选择，伤害了太多无辜的人。

赵德海， 林舟说， 你儿子在哪里？ 初代遗民把他关在哪里？

我…… 我不知道…… 赵德海说， 他们…… 从来不让我见我儿子…… 每次…… 都是用照片…… 和视频…… 联系我…… 我只知道…… 我儿子…… 还活着…… 他们说…… 只要我继续帮他们…… 就不会伤害我儿子…… 可我…… 我撑不住了…… 我不想…… 再害人了……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黑色的血，从他的口鼻里，大量涌出。

赵德海！ 林舟抓住他的肩膀， 初代遗民的据点在哪里？ 他们的领袖 槐花 ，是谁？ 镜中城的入口，除了前哨站，还有没有别的？ 告诉我！

赵德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的嘴唇，在动。

像在说什么。

可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林舟凑近他的嘴边，勉强听到了几个字。

槐花…… 不是…… 一个人…… 是…… 是……

他的声音，断了。

身体，停止了抽搐。

眼睛，失去了光彩。

赵德海，死了。

林舟松开手，看着他的尸体。

心里，五味杂陈。

又一个内鬼，死了。

线索，又断了。

槐花…… 不是一个人…… 林舟喃喃自语， 是什么意思？ 槐花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组织？ 还是说…… 槐花 是一个代号，由不同的人轮流担任？

他想不通。

赵德海临死前，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林舟， 苏清鸢走过来，他身上有东西。

她戴上手套，从赵德海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管。

金属管，大约五厘米长，一端有一个盖子。

这是什么？ 林舟问。

不知道。 苏清鸢说， 看起来，像是一个密封容器。 里面可能装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