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局总部，地下八层，保密会议室。

这是九局最隐秘的房间，墙壁由三十厘米厚的铅合金浇筑，表面覆盖着三层规则屏蔽涂层，任何规则类的窃听、监控、遥感都会在这里彻底失效。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冷白色的吊灯，灯光照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舟坐在会议桌的一侧，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刚从临州赶回来，身上还穿着作战服，左臂上的绷带是苏清鸢在直升机上换的。规则本源恢复了八成，精神力也基本恢复，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张国梁的脸色，比他还凝重。

张国梁坐在主位，军装笔挺，可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他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档案，档案的封面上，印着一个红色的 印章。

林舟， 张国梁开口了，声音很低沉， 在说正事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从临州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林舟想了想。

不对劲的地方…… 他说， 初代遗民在临州的布置，太精准了。 黑荆知道我们会从防空洞渗透，知道我们的目标是病灶核心。 甚至，他好像提前知道，我会用规则改写，剥离被困意识。 他故意引动病灶扩散，就是在赌我会为了救平民，而延误摧毁核心的时机。 如果不是我妈的规则感悟里有剥离意识的方法，我可能真的会陷入两难。 张局，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国梁翻开面前的档案，我们内部，有内鬼。

内鬼。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砸在了会议室里。

林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确定？

我确定。 张国梁说， 而且，不是最近才有的。 这个内鬼，至少潜伏了半年以上。

他把档案，推到林舟面前。

你自己看。

林舟翻开档案。

第一页，是一份行动记录。

【行动代号：格林精神病院?支援行动。时间：四个月前。行动内容：九局派出 B 级天选者小队，前往格林精神病院外围，建立支援阵地，为林舟提供后备支援。行动结果：支援队在途中遭遇堕化者伏击，四人重伤，两人轻伤，支援阵地未能建立。】

档案的旁边，有一份分析报告。

【分析：伏击地点位于支援路线的中途，地形狭窄，适合伏击。堕化者提前两小时到达伏击地点，说明他们提前知道了支援路线。支援路线属于九局机密，只有行动指挥层和执行队员知道。排除执行队员泄露的可能（执行队员全部在伏击中受伤，无叛变迹象）。结论：行动指挥层，有人泄露了路线。】

林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四个月前。

格林精神病院副本。

那时候，他正在副本里和凯文战斗。

九局的支援队，在外面被伏击了。

他当时以为，只是巧合。

可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是有人，泄露了支援路线。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另一份行动记录。

【行动代号：戈壁殡仪馆?撤离行动。时间：三天前。行动内容：林舟带队从殡仪馆撤离，路线为西侧地下停车场→戈壁外围→九局临时指挥部。行动结果：撤离路线上，发现漂亮国特种部队的埋伏痕迹。因林舟临时改变路线（从屋顶撤离），未遭遇伏击。】

旁边的分析报告：

【分析：漂亮国特种部队在西侧地下停车场外围，部署了至少二十人的伏击队伍，配备了规则武器。他们提前到达，说明他们知道撤离路线。撤离路线由张国梁、陈默、林舟三人商定，未告知其他人员。排除陈默和张国梁的嫌疑（二人全程在九局总部指挥，有不在场证明）。结论：有人通过技术手段，窃取了撤离路线。或者…… 通讯被监听了。】

林舟的拳头，攥紧了。

戈壁殡仪馆的撤离路线，只有张国梁、陈默和他三个人知道。

可漂亮国还是知道了。

这说明，要么通讯被监听了，要么…… 有人在他们的通讯设备上，动了手脚。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是临州市的行动记录。

【行动代号：临州病灶?侦察行动。时间：两天前。行动内容：九局临州分部派出 B 级天选者小队（四人），进入老城区地下商场，侦察病灶情况。行动结果：小队进入后一小时失联，四人被绑架。现场有伏击痕迹。】

旁边的分析报告：

【分析：小队进入地下商场后，在负二层遭遇堕化者伏击。堕化者至少有五人，其中三人是 A 级。他们提前在负二层设伏，说明他们知道小队的进入路线和时间。小队的行动路线，由临州分部负责人周建国制定，并上报九局总部审批。知道路线的人：周建国、九局行动处值班人员、张国梁。排除张国梁的嫌疑。周建国在行动前，曾用加密通讯，向九局行动处汇报过路线。结论：消息在通讯过程中，被截获了。或者…… 九局行动处，有内鬼。】

三起行动。

三次路线泄露。

时间跨度，四个月。

这不是巧合。

这是…… 有组织的间谍活动。

张局， 林舟合上档案，你调查了多久？

两个月。 张国梁说， 从格林精神病院的支援队被伏击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 我让陈默，暗中调查了两个月。 结果，让我很痛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放在桌子上。

这里面，是陈默调查到的所有证据。 包括通讯记录、资金流向、人员接触史。 结论是 —— 九局内部，有一个内鬼。 职位不低，能接触到行动级机密。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在九局工作了五年以上。

五年以上。

林舟的心里，咯噔一下。

五年以上的老员工。

职位不低。

能接触到行动机密。

这个人，会是谁？

有嫌疑人吗？ 林舟问。

张国梁说，陈默通过排查，锁定了三个嫌疑人。

他从档案里，抽出三张照片，放在桌子上。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九局的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刘建国，九局行动处处长。 张国梁说， 在九局工作了八年。 负责所有天选者行动的审批和调度。 能接触到所有的行动路线。 而且，他在格林精神病院支援行动、戈壁撤离行动、临州侦察行动中，都参与了路线审批。 他是第一嫌疑人。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

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干练。

陈默，九局技术处处长。 张国梁说， 在九局工作了五年。 负责所有的通讯、监控、数据分析。 能接触到所有的加密通讯。 而且，三次行动的通讯，都是由技术处负责加密的。 如果他想泄露消息，轻而易举。 他是第二嫌疑人。

第三张照片，是一个老年男人。

穿着将军制服，肩膀上有三颗星。

周正国，九局副局长。 张国梁说， 在九局工作了十五年。 我的老搭档。 负责九局的日常管理和人事调度。 能接触到所有的机密。 而且，他在三次行动中，都有审批权。 他是第三嫌疑人。

三个人。

行动处处长，技术处处长，副局长。

每一个，都是九局的高层。

每一个，都有充足的机会，泄露机密。

林舟看着这三张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刘建国，他见过几次，是个很稳重的中年人，每次行动审批都很及时。

陈默，他更熟悉。从戈壁殡仪馆开始，陈默就一直在帮他，远程激活自毁程序，分析实验数据，定位初代遗民。他是个技术天才，话不多，但很可靠。

周正国，九局的副局长，张国梁的老搭档。他虽然没见过，但听说过很多次，是个很正直的老军人。

这三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内鬼。

可证据显示，内鬼就在他们中间。

张局， 林舟说，你怀疑谁？

张国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谁都不怀疑。 或者说，我谁都怀疑。 刘建国，是我一手提拔的。 陈默，是我从大学里特招的。 周正国，是我三十年的老战友。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是内鬼，我都很难接受。 可证据摆在面前，我不能不查。 林舟，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 帮我，找出真正的内鬼。

为什么找我？ 林舟问，你是九局局长，你可以直接调查他们。

不行。 张国梁摇头， 如果我直接调查，会打草惊蛇。 内鬼在九局潜伏了这么久，一定很警觉。 一旦他发现我在调查他，他会立刻销毁证据，甚至…… 发动更严重的破坏。 我需要一个，不在九局编制内的人，来设局。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是 SS 级天选者，规则改写者，九局的特聘顾问。 你有权力，调动九局的资源。 但你不在九局的编制内，内鬼不会对你太警惕。 而且，你的规则感知和规则改写能力，能帮你发现很多，我们发现不了的线索。

林舟沉默了。

他明白了张国梁的意思。

张国梁不方便亲自出手。

因为三个嫌疑人，都是他的亲信。

如果他亲自调查，不管结果如何，都会影响九局的稳定。

所以，他需要林舟，来做这个 。

设一个局。

引内鬼，自己跳出来。

林舟说， 我帮你。 但我需要知道，内鬼和谁联系。 是漂亮国？还是初代遗民？还是…… 陈敬之？

目前还不清楚。 张国梁说， 但根据陈默的分析，内鬼泄露的消息，最终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加密的 IP 地址。 这个 IP 地址，经过了多层跳板，无法直接追踪。 但陈默通过规则波动分析，发现这个 IP 地址的规则特征，和初代遗民的规则特征，一致。

初代遗民。

内鬼，和初代遗民有联系。

或者说，内鬼，就是初代遗民安插在九局的棋子。

我明白了。 林舟说，张局，你想让我怎么设局？

我有一个计划。 张国梁说， 我们故意放出一个假消息。 一个，只有内鬼能接触到的假消息。 然后，看这个消息，会不会泄露出去。 如果泄露了，我们就能通过消息的流向，锁定内鬼。

什么假消息？

雪山酒店。 张国梁说， 西部昆仑山，有一个废弃的雪山酒店。 三年前，那里发生过一个 C 级规则副本。 副本结束后，酒店被封锁了。 最近，我们的监测设备发现，雪山酒店的规则波动，在上升。 我们怀疑，那里可能有一个镜中城前哨站。 但这只是怀疑，还没有确认。 我打算，让你带队，前往雪山酒店，进行勘探。 当然，这是假的。 你不会真的去。 我们会把这个消息，通过特定的渠道，放出去。 如果内鬼把消息传给初代遗民，初代遗民就会在雪山酒店设伏。 到那时候，我们就能确认，内鬼确实存在。 而且，我们可以通过消息的泄露渠道，锁定内鬼的身份。

雪山酒店。

林舟在脑子里，构思着这个计划。

故意放出假消息，引内鬼上钩。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内鬼。

这个计划，可行。

但有一个问题。

如果内鬼不上钩呢？ 林舟问，如果他觉得，这个消息不重要，没有传出去呢？

他会传的。 张国梁说， 因为雪山酒店的位置，很特殊。 它在昆仑山的深处，靠近一个古老的规则遗迹。 初代遗民，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 而且，我会在消息里，加上一个 诱饵 我会说，雪山酒店的前哨站里，有一份初代研究的原始数据。 是沈曼留下的。 内鬼知道，初代遗民一直在寻找沈曼的研究数据。 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沈曼的研究数据。

这个诱饵，确实很诱人。

初代遗民，一直在寻找母亲的研究成果。

如果他们知道雪山酒店有母亲的原始数据，一定会派人来抢。

林舟说， 我同意这个计划。 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如果抓到了内鬼， 林舟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要亲自审问他。 我要知道，他为什么背叛。 我要知道，他泄露了多少消息。 我要知道，因为他的背叛，死了多少人。

张国梁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林舟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到门口，张国梁又叫住了他。

林舟。

还有一件事。 张国梁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 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爸的事。 张国梁说， 你从临州回来后，跟我说，你爸的核心意识，被困在规则意志的核心区。 我让技术处，查了一下你爸的档案。 结果，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爸的档案，有被修改过的痕迹。 张国梁说， 而且，修改时间，是在半年前。 修改人…… 是周正国。

周正国。

九局副局长。

第三嫌疑人。

林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修改了我爸的什么档案？

你爸的意识状态评估报告。 张国梁说， 原始报告里，你爸的意识状态，是 深度昏迷，脑电波微弱但稳定 可修改后的报告里，变成了 植物人状态，脑电波接近平坦 而且，修改后的报告，被送到了医疗处。 医疗处根据这份报告，降低了你爸的护理等级。 从特级护理，降到了一级护理。

降低护理等级。

林舟的拳头，攥紧了。

父亲的肉身，在九局的医疗舱里。

如果护理等级降低，医疗舱的维护频率，就会降低。

规则本源的供给，也会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