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声灵钟之后,主石台上空的灵力屏障一层一层打开。
屏障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打开的过程像有人从穹顶正中撕开一层极薄的蜜蜡纸,裂口从中心向外扩散;裂开处,露出一片被七域灵力锁链固定住的悬浮穹顶。穹顶上刻着七域会盟的全域地图,每一条域界都用不同颜色的灵光线标出。七色光线在穹顶正中交汇成一个比拳头稍大的光核。
光核的颜色是混沌灰,不属于七域中任何一域的标志色。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细节。叶凌尘抬头看了一眼光核,接着把目光收回来。他不知道这是故意的还是巧合,也不想在这种细节上浪费精力。
主石台悬浮在灵界中央战场的正上方,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裂隙。石台本体是一整块被七域共同削平的上古灵岩,表面打磨得能照出人影。边缘立着七根象征各域的灵柱,柱身分别刻着本域的图腾。风从深渊底部灌上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味,那是上古大战遗留在裂隙深处的兵气经年不散的结果。三千多名与会者坐在各自域的席位里,修为最低的也有元婴期。没有人说话,灵钟的余音还在穹顶下回荡。
仙域域主府的代表最先发言。
代表是一位看起来年过半百、实际年龄可能在八百岁以上的炼虚期老修士。他的头发白得发亮,束在一顶灵玉冠中;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有灵力加持,让整个主石台三千多人都听得很清楚。
发言的内容在叶凌尘脑中自动过滤了一大半:欢迎词、往届会盟回顾、七域和平重要性。这些话在任何一个宗门年会的开场白里都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模板。他花了三息听完开场,接着花了一息确认这些内容不值得记,接着把注意力转向会场中其他域的席位。
妖域的席位在东南方向。妖域这次来的人确实不多,大约十几人,但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妖气浓度都高得吓人。领头的是一个肩宽腰窄的男性妖族,头顶有一对向后弯曲的短角,角色灰白,表面布满细密的螺旋纹。那是妖域王族的标志,而且是纯血王族,不是混血。他的坐姿很懒散,一只脚踩在座位边缘的横杠上,半阖着眼,像对整个会盟都不感兴趣。
灵域的席位在最东边,人数最多,服饰最统一。灵域域主府的官袍是藏蓝色,袖口绣着灵域的地脉纹;每个官员胸口佩戴的灵晶徽章表示品级。叶凌尘用余光扫了一遍,最高的一枚是紫色。域主本人没到场,来的是域主府的首席执政官,品级相当于副域主。
魔域的席位空着。几十个空座位在正西方向的区域里,像一排被拔了牙的空牙槽。已经有三个域的使者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叶凌尘在仙域天灵宫外围的离宫别院里买到的情报中有提到这一点:魔域使团走地脉;地脉的行军速度比常规穿域快,到达时间的误差也大,误差范围约莫在半天左右。换句话说,魔域使团应该在今天之内能到,具体是上午还是下午,取决于地脉沿线的灵气脉网稳定性。
他在脑中算出这个时间差,接着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念头里已经把整个入场局面的齿轮结构摸清楚了大半。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经历过的局面太多。从一个九岁捡废丹的小厮,到现在的混沌商行掌门人,他在无数个比这更复杂的场合中活了下来,靠的就是提前把齿轮之间的咬合关系摸清楚。
仙域域主府代表的欢迎词讲完,接着是七域逐域通报本域近况的正式环节。第一个通报的是灵域,东道主域。
灵域首席执政官站起来时整理了一下领口,他的动作不快不慢,透着一股官场上磨出来的从容。
灵域的近况通报用了将近一炷香时间,主要内容围绕灵晶矿脉开采进度、灵符师公会年度考核数据,以及灵霄城周边新建的三条跨域商道。这些数据在灵域官方的年度公报中都能找到,叶凌尘不用听也能估出个七八分。他只在意一个数据:灵域今年的灵符出口量比去年下降了将近两成。
出口量下降,意味着灵域内部的灵符市场趋向饱和;而混沌商行的灵符出货量在灵域排第三。这两个数据放在一起会产生什么后果,他心里很清楚。
灵域的通报结束时,场内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掌声不热烈,但足够礼貌。叶凌尘注意到,妖域那位角族王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仙域老修士倒是略一颔首,算是给了东道主面子。
灵域的通报结束后是妖域。妖域代表团的领头人站起来时,会场安静了一刹。
他站起来的动作和他坐着的姿势一样懒散,但站起身之后,全场三千多道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原因不是他的身份,是他胸口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道极长的伤疤。伤疤从锁骨斜向下延伸到腰侧,颜色是深褐色的旧伤,边缘却有不自然的淡金色磷光。
那是妖域禁术留下的痕迹,攻击越强,反噬越重。能在胸口留这种禁术反噬印、还活着站起来的人,整个七域可能不超过五个。
妖域的通报极短。他只说了三句话:妖域今年灵兽产出稳定;北境冻土带角蚺种群数量下降,需注意保护;妖域不参与此次会盟的任何军事联盟议题。三句话说完,他重新坐回座位,脚再次搭上横杠,半阖的眼重新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