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冯四姑娘还小,生了气惯晓得拔腿就跑。
金玉总不在她跟前儿伺候的,这回才算领教了她的“厉害”。
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到了四姑娘院子的门槛儿前,这才在姑娘险些绊倒时将人救下。
“姑娘,您慢些。”
金玉拉着她的胳膊,又不敢使劲儿,口中也不能有重话。
这冯四姑娘哭得鼻涕泡都微微鼓起,瞧着怪叫人心疼。
院里许奶妈闻声迎出来,登时脸色就拉了老长。
直待后头桂枝也追来,俩人在外头站着等了好一会儿,许奶妈这才堪堪哄好了姑娘,出来听她二人回话。
这种时候自没有金玉说话的份儿,等桂枝巴拉巴拉地将寿安堂的事儿说与了许奶妈,金玉这才站在后边小鸡啄米似的点起头。
她们都是靠着姑娘活命的,借一百胆子也不敢叫姑娘哭成这个样儿。
归根结底,还是冯大娘子去寻了大姑娘,没来抱四姑娘,这才叫姑娘伤了心。
“唉,哪个姐儿不爱缠着娘?”
许奶妈本就疼惜四姑娘,说起话来自是向着姑娘。
等四姑娘重新揩了脸,擦了鼻子,许奶妈这才语重心长地教导起来,
“姑娘诶,上头主子们的事儿便叫她们分说去,你还小呐,只消吃好喝好,旁的你一概甭管就是。
大姑娘没两年就要出门子,大娘子又要管着家,又要为她操劳,见你这样乖巧可人,自是要将你往后放一放。
况且你与大姑娘是亲姊妹,她往后还能回这家几次?你可不能再怄这个气了。”
“亲姊妹?我哪儿能指望上她了?”
冯四姑娘如今懂得事越发多了,也不像从前那般,许奶妈说啥便是啥,这会儿便梗着脖子嚷起来,
“她的事儿那样多,上一回就将娘累倒了。也不见她心疼人,今儿人家都欺负到脸上,她还在那儿坐着,真真是个薄情的人儿!”
“可莫要再说这样的话!”
许奶妈一时心急,不叫姑娘再说。
四姑娘是个直肠子,性子又和善得很。
她倒是晓得心疼大娘子了,可越是这般,大娘子反倒越是要把心思放到大姑娘那儿。
也是命不好,怎得偏偏生她时,叫大娘子坏了身子。
这样好的姑娘,放到哪家不当块宝贝疙瘩捧着,偏偏姜大娘子总也不多看上姑娘一眼。
案台上,姑娘写的大字攒下了半人高的一摞,还有她读的书,许多都背得滚瓜烂熟,翻起了毛边。
若是大娘子真个用心地来瞧瞧,就定能知晓,咱们四姑娘可不比大姑娘差。
可惜了,这样好的姑娘。
许奶妈眼角有些湿润,又重新替四姑娘梳起头。
待姑娘小憩去了,她这才把院儿里的丫头们都召到一块儿,十分严厉地训了话。
只说往后不论是哪个陪着姑娘一道出去,都要看顾着她,切不可叫她冒了头,更不可让她因着谁坏了规矩。
桂枝今儿回话时,将她是如何提醒了姑娘,如何力挽狂澜说得绘声绘色;倒是叫许奶妈十分赞许,很是夸了她几句,还从库里给她又拿了一对儿绒花来戴。
金玉则是得了一把铜子儿,她当即就揣到佩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