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院里哪个洒扫婆子告了状,韩娘子第二日,便知晓了这帮蹄子背地里嚼她。
到了针线房,她冷着脸,翻出来不少陈丝散线,丢到屋里叫巧姐儿都劈了。
“府里的钱岂是大风刮来?与下人们做的物件,哪个叫你用了上等的丝?”
她语气很是不客气,当着院里众人发了好一通火,
“往后你们一个个的,若是再因着偷懒就糟蹋府里的东西,叫我知晓了,定有你们好果子吃!”
要说这丝线,府里还当真不缺。
姜大娘子的娘家嫂嫂,母族乃是海商,听说有三支船队,一年到头都在搞贸易。
年前冯家搬来汴京,那位娘子差人送来许多各地丝线、料器,足足装了一个马车。
新丝线要好劈得多,做起活儿也更顺手些,故而院里向来是不去动那些个陈年的。
韩娘子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个却是不让了。
她乃掌事娘子,自是有责罚下人的权利。
往日念着她们和家中女儿差不多大,总也舍不得真罚,倒是惯得心都大了。
金玉知她要立威,也不敢磨蹭,讪讪地放下手里的新丝,朝巧姐儿绣筐里翻拣出一绺陈丝来劈。
巧姐儿却是一脸的不服气,还摔摔打打的。
韩娘子眉毛一挑,兀地冷笑出一声,
“既你这般不情愿,便也不必做姑娘的活计,你不心诚,我还怕你作害了姑娘的亲事。往后你就只管做下人们的物件。”
“凭啥?!”巧姐儿梗着脖子就问。
虽说都是做针线,可给姑娘做绣品,摸到的料子和能学到的东西,自然同给下人们做活不一样。
况且她还盼着能入了大姑娘的眼,跟着去做陪房呢。
“叫你做甚,你便去做!这院里何时轮得到你说话了?”
韩娘子铁青着脸,呵斥道:“得空了,我倒要去寻了你娘问问,进院子前可曾教过你本分规矩!”
她自问不是那等子自私凉薄、见钱眼开的人。
金玉的娘,几次给她送了手膏、肉食,对着她也是直说好话;再说红霞的娘,前阵子与了她一坛子自家腌菜,还三五不时地送些蜜膏、果子来,叫她带回去给家中的姐儿。
这巧姐儿的娘也是府里的老人,可除了送女儿进来时,送了一次礼,后头便再不曾来过。
她待这仨丫头,向来一视同仁,也不曾偏颇过哪个。
倒是今儿才发觉,竟调教出个白眼狼,好生个不晓事!
反观那玉姐儿,针线一道虽愚笨些,但她进针线房最久,总也不生什么事端。
手艺好教,性情难磨。
这般想着,韩娘子又看向金玉:“玉姐儿,与姑娘贴身的活计便交与你做,绣片你也照常做着,旁的那些赏下人的,今儿便都交了巧姐儿。”
韩娘子不想再被狼崽子反咬一口,现在宁愿抬举着金玉。
“知晓了。”金玉颔了颔下巴,没再多说什么。
这下她算是懂了,何谓无心插柳柳成荫。
屋里各个争的头破血流得,反倒叫她白捡了好差事。
赏花宴后日,大娘子特意差了刘妈妈来给红霞做脸,便是说那红霞入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