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何老太爷端坐高堂,见此不由斥出一声。
堂堂馆阁校理,在府上苛责弟媳,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若传出去,少不得叫那些个谏臣口诛笔伐。
姜大娘子坐在边上,也不好再一直看戏。
“主君,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放下盏子,先是看向自家相公嗔怪一声。
这才转而扫过厅内一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到堂前老太爷和老太太那儿:“倒不如说说,这鸢姐儿的事儿,应当如何处置的好?”
“嫂嫂这话说得,怎得就是处置了?”
何二娘子垂手拢了拢褙子衣襟,笑得宛若春风:“既已成定局,自应结下秦晋之好。咱们鸢姐儿嫁到伯府,说不得日后还能提携大兄与姐妹们。”
“你给我住口!”不待旁人说话,冯二相公愤愤地摔碎了手中的盏子。
冯老太爷眯起眼,一双手死死地握住椅子两边的扶手:“何氏,你还嫌这个家不够热闹吗?”
“爹,那你说,我鸢姐儿该当如何?”何二娘子到底还要些脸面,不敢在长辈跟前耍蛮,“那康家娘子走时,是有意要同咱们鸢姐儿结亲的,难不成这样好的亲事,咱冯家还要拒了?!”
“京中勋贵盘根错节,眼下正是波谲云诡。咱们冯家,不能沾染这般是非。”
这话是姜大娘子说的。
她娘家久在汴京,对京中局势清楚得很。
若非听闻官家有意要整治勋贵,她的鸾姐儿不一定要说到章家。
毕竟爵位难得,以姜家如今在朝的声势,若要寻个破落伯府远嫁出去,叫鸾姐儿的子嗣承袭爵位都成。
区区靖远康家的一个偏房郎君,她还不放在眼里。
冯大相公寒窗数十载,自是最重仕途。
听得这般,当即拂了拂袖子,直接盖棺定论:“这门亲事结不得!”
何二娘子有些急了:“我看嫂嫂就是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你可知晓,依着例律,爵位是不能承袭的?”
姜大娘子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端起盏子,抿上一口,才继续道,
“你瞧着勋贵人家花团锦簇,又怎就晓得下一辈的事儿?弟妹,你也别怨我说话不中听,既是想给鸢姐儿谋个好人家,还是要多出去打听打听的好。”
何二娘子死死盯着姜大娘子,瞧她仍是那副老神在在,高高挂起的嘴脸。竟又心生惶恐:“那,那我们鸢姐儿怎得办?!”
“怎得办?你若愿意,便送回钦州,我为她重新寻个殷实人家。你若不愿……”
冯大相公说到此,语气顿了顿:“那便寻个姑子庵送去,为我冯家修行吧。”
“不可!”何二娘子蹭地站起身,“我鸢姐儿生得花儿朵儿般,这些年待长辈也都十分敬重,大兄怎可这般狠心?!”
“你做出这般事儿的时候,怎得就不想想后果?”冯大相公拿定了主意,神情愈发冷峻。
何二娘子看向何老太太,“娘,鸢姐儿是你最爱的孙女啊!”
何老太太本就最爱重二姑娘,这会子急急出声和稀泥:“我瞧着康家挺好。”
见冯大相公要驳斥,她干脆倚老卖老起来,
“大郎,你如今也是做了官,到底瞧不起老娘。可我多一句嘴,你纵再是个好官,官声也不能靠着侄女来换吧?”
“娘……”冯大相公不成想,他娘竟是这般个老来昏聩,又转头看向二弟,“你呢,也这般想?”
“二郎,你是做父亲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鸢姐儿进火坑?!”何二娘子抢先出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