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冯大相公从同侪手里得了一盆豆绿牡丹,大娘子寻了京中名匠打理,使了秘制肥催着,三月底就能开花。
这般珍品难得,冯家便要操办一场赏花宴,邀上京中交好的人家,一道赏花吃茶。
这还是冯家上京,头一回设宴。
大到宴时吃食、果子的采办;小到府中各处的陈设、清洁,都是由大娘子身前的刘妈妈亲自检查。
阖府上下重视得紧,不敢有一丝懈怠。
这等热闹,原是同针线房的小丫头们不相干的,但这宴请名帖中,却是有章家。
都是小小年纪就入府当差的,自没有哪个是傻子。
只怕赏花宴的名目是假,叫大姑娘与那章家三郎君见上一面才是真。
韩娘子也说,这京中要结姻亲的人家,大多都要这般办上一场,并不是多新鲜的事儿。
下晌时分,大娘子果然差了高妈妈到针线房传话,说这回姑娘们的衣裳,要尽数交由下边四个三等丫头来做,只叫翠芍和彩云在旁监看把控。
针线房里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府上共有四个姑娘,四个丫头正好各领一位的活计。
大姑娘、四姑娘是大房嫡出;二姑娘虽是二房,却也是正经嫡小姐;唯有三姑娘乃二房庶女,素来不得重视。
大娘子这般安排,分明是要借此赏花宴,提前考量一番丫头们的手艺与性子,待日后为大姑娘选陪房。
那么分派到为哪个姑娘做活计,便是大有讲究。
不多时,韩娘子便唤了丫头们起身,都到大房正院里去问话。
若说从前,四个丫头还能说说笑笑,保住面上的和气,这会子却是剑拔弩张,各自往大房走去,互不搭茬。
大房正院是个独立的二进跨院,乃是冯府最气派的一座院子。
绕过天井,迎目便是一带的抄手游廊,两侧花圃里栽有海棠、芍药。青石砖小径一尘不染,径直往前便是三开间的正厅。
当中立着一架山水楠木大屏,隐约可见后边主子们的身影。
韩娘子带着众人站定于此,便不再往前了。
她端正了身子,微微福了一礼:“问娘子安。”
丫头们也跟着福身见礼。
不大一会儿,刘妈妈便从那屏风内走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仿佛要把她们看穿似的。
“哪个是红霞?”
“回妈妈,是婢子。”红霞心下一喜,忙不迭上前回话。
刘妈妈将人上下打量一番,颇为满意。
“早听闻你手上活计做得利索,咱们大姑娘的绣鞋便是你在做?”
“正是,妈妈。”
红霞答话间,喉中的喜意恨不能蔓延而出。
刘妈妈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就听屏风后传来一道如铃般清脆的声音。
“我倒瞧着那香囊、汗巾子做得更合心意些。不若就叫那巧姐儿与我做衣裳吧。”
一听便知,说话的是大姑娘。
屏风内,大娘子很不赞同地看了眼大姑娘。
这孩子,不过是听闻前几日针线房里,巧姐儿给二房闹了个没脸,便这般莽撞。
殊不知这巧姐儿心思多,还不聪明,手上的活计也比红霞差得远。
碍于二房的还在下头坐着,到底没驳了她:“罢了,就依大姑娘的。”
巧姐儿面露狂喜,趋步上前答话:“蒙姑娘抬爱,婢子定当尽心竭力,将衣裳做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