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又去扯了三尺布,预备着做了新鞋面。
高妈妈到了春季,最是爱穿那件云水蓝长褙子,金玉便用差不多色相的粗绢料子与她做一双鞋,边上可绣些缠枝纹。
她和胖丫都是粗使,鞋面便都选了酱色粗布。
老气些无妨,耐脏就是。
胖丫归了家,也搬个小凳坐到她旁边,满脸忧心,
“小姑,牛乳没了,你的绣活也越做越好,往后是不是不带我去卖饮子了?”
金玉收了针线,偏头看向胖丫,
“嫂嫂,咱始终是要想了法子赚钱的。只眼下没个好营生,你且莫急,灶上的差事要多用心学着些,别等有了营生,你又不会做了。”
听了这话,胖丫的脸又笑开了花,
“小姑,我上心着呢!蒸炸炒煎,如今我都分得清火候!”
“那便好。”
这个嫂嫂,除了憨些没啥不好的。
金玉叫她试了试布鞋的大小,姑嫂二人便收了料头,预备着盥漱了睡下。
高妈妈抱着盆子从河边洗了衣裳回来,就见两个姐儿已经睡下了。
她褪了衣衫,轻手轻脚地躺到最外头。
瞧见金玉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白净粉嫩,长睫微动,像那春日的蝶儿。
高妈妈是怎么亲都亲不够,只心里盘算着,往后家里的用度还要再精打细算些,给玉姐儿攒上一副厚嫁妆。
待玉姐儿跟着大姑娘嫁了人,就求她给指上一门好亲事,等玉姐儿生养了儿女,再回府去做管事娘子。
若真到了那时候,她高盼春这辈子,也算是活出了头……
大内的晨钟声,隐约传到汴京城的千家万户。
金玉醒来,自是不知昨儿夜里,高妈妈还想了恁多。
今儿她沐休,自不必像往日那样紧赶慢赶地起身收拾。
“我的儿,你自个儿上街去吃碗馉饳,下晌看想吃啥就买点啥。”
高妈妈收拾齐整,进来留下五个钱,大手在金玉的脸蛋上摸了又摸。
金玉懒洋洋地在床上歪了好半晌,待胖丫也同她说了话,她这才抻了抻胳膊,爬起身子。
绣筐里攒了十个香囊,有八个腰圆式样的囊袋,针法粗浅一些,只绣了寻常花卉。
这是她平日当差时,使自个儿的碎料头练手的。
翠芍就是这点好,只要金玉不压过她的风头,翠芍便不会支使她去做粗活,还能允了她带着料子练手。
再另外的两个,则是金玉熬油灯做的。
一个月白色四方囊,绣了她新画的兰蝶图;还一个浅碧色桃形囊,绣了桃花报春图。
这两枚香囊上的绣图,已初见匠人风范,针法细而不散,密而不乱。
草木花鸟的神韵,都要在细微之处见真章。
她一改往日的细密的针脚,越到了花蕊、蝶须这样需要浓墨重彩的地方,她越要用点针法,零星散落地下针。这样绣出来的式样,较之从前要灵动许多。
这都不是翠芍教的,而是金玉偷偷琢磨出来的。
至于翠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故而不会教;还是故意不想教,金玉就不知道了。
她把香囊都收好,挎上篮子,闭了门子上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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