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个彩云,半晌不见人影,直到将近下值时分,才一瘸一拐地挪了回来。
“孽婢,还不进来!”
韩娘子屋中传出一声厉喝,吓得金玉捏着针的手一抖。
就见彩云咬着下唇,满脸不情愿地往屋内去。
她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右手上套了枚铜镶琉璃珠的戒子,瞧模样倒是得了赏赐。
就是不知为何,这般踉跄着回来。
翠芍眼角的笑意几乎按捺不住,神色间满是快意。
“我方才从大姑娘院中出来,听那边的大丫头说,遣了人往外寻她,想来是受了责罚。”
“她平素惯爱耍小聪明,真当府里姑娘是好相与的,依我看,也是自作自受。”
金玉听闻,心下不由一惊。
没料到鸾姐儿这位大姑娘,竟是这般睚眦必报的性子,今儿发难于彩云,怕是还算上了前些时候的旧账。
只是这针线房里的破事,大娘子管着家,知晓了是情理之中;可如何能传到大姑娘耳朵里去?
金玉看了一眼正得意吃果子的翠芍,没再接茬。
大姑娘的院子里,姜大娘子正在训诫鸾姐儿。
“鸾姐儿,我问你,为何要罚彩云跪了半个时辰?”
鸾姐儿手里把玩一柄玉如意,答话理所应当,
“她的月钱是咱大房支出,她却这般背主,我自是要罚了她,以儆效尤!”
“住口!”姜大娘子面色骤然一沉,“满屋子伺候的人都是做什么的?是谁教唆姐儿说出这般言语?”
屋里,一众下人皆是垂首侍立,鸾姐儿的奶母王氏,更是慌忙上前,伏地告罪。
冯家尚未分家,理当以老太太为尊,各房也当同气连枝。
既都是一家人,那彩云又何来的背主一说?
姜大娘子朝身边的刘妈妈递去一个眼色。
待刘妈妈遣散了屋里一众丫头婆子,她才放缓了语气,教导道,
“我的儿,咱们这样的人家,一言一行皆要讲究分寸。便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也不可随意打骂折辱,更何况彩云原是赁来的外人。
你行事这般刻薄,下人们纵口中不敢言语,心底也要与你生了罅隙。此事若被宣扬出去,必定要损了你的名声。”
鸾姐儿听罢,当即放下手中如意,神色有几分惶然,
“娘,是翠芍回禀我,说那彩云一心为着二房,就连四妹妹的衣裳都要放到二妹妹后头。我一时气急,并未想那么多啊。”
“你真是糊涂。做主子的,怎可听下人几句挑唆,就这般莽撞行事?”
姜大娘子苦口婆心道,
“我的儿,你的婚事日后是要说高门的。一言一行,御下持家,皆要多思量才是。”
娘儿俩说了些细话,姜大娘子便往自己院里去。
到了内屋,刘妈妈差人递上一碗点茶,低声宽慰,
“娘子放宽心,咱们姐儿年岁尚幼,慢慢调教,日后定是错不了。”
姜大娘子抬手揉了揉额角,接过盏子轻抿一口,
“那翠芍无端挑唆,定是私下与彩云生了什么龃龉,想借着姐儿的手,替她自己出气。
说到底,这些外头赁来的人,终究靠不住。刘妈妈,各处当差的人,尤其是姐儿跟前伺候的,务必要再多选些家生子,才能叫人安心。”
“娘子说得是极。”
姜大娘子放下茶盏,思忖再三,转头对刘妈妈吩咐,
“盼春家那玉姐儿,倒是个实心靠谱的,你去拣一对绢花赏她,只说大姑娘念着四妹妹,谢她此番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