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娘子本也想这样安排,便颔了颔下巴,
“那翠芍就领着玉姐儿去绣汗巾、荷包,再就是多打些络子出来,姑娘们要用。”
说着,她又看向彩云,眼色一冷,
“你这月给老太太做三身院里穿的衣裳,叫巧姐儿帮你劈线。”
今儿是二月十二,这月只剩不到二十天。
三身衣裳,那要下苦功,熬了油灯做才行。
金玉心知,这是磋磨她呢。
却说彩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叫我如何做得完?娘子,可否再宽限上几日?”
“你还要如何宽厚?来了府上好吃好喝供着,活计也不多,赏钱从未短缺过你们。
就怕是好日子过多了,连本分规矩都不晓得,倒是叫人寒心。”
韩娘子说完,摆手叫都走了。
“玉姐儿,既韩娘子允了我教你,那今儿你就在边上打络子,看我绣两个荷包出来,如何?”
金玉跟着翠芍一路到了西厢房,不敢耽搁。
韩娘子的话,也是在敲打她们呢。
“成!都听姐姐的。”
金玉知道翠芍不愿教,她装作没瞧出来,笑嘻嘻地替翠芍理好绣凳,又去将油灯点起来,这才到边上坐好。
翠芍抬眼看她一眼,眼底闪了闪。
进府以来,金玉待她与彩云十分敬着,从来任劳任怨的,时常也带些蜜煎果子的,叫她们吃。
总归她是家生子,学成了碍不着谁,翠芍便开口同她说起来,
“这花鸟图样,想绣得好,要先扎筋骨,使墨色的十二股线描出来,再来铺色。
色相深的地方,丝线用六股,往外用八股,一直到了边上才用十二股。”
原来如此,这才是最重要的诀窍!
金玉终于恍然,为何她在家绣的花鸟,都无骨似的,明明她针法都会,也改用了十二股的细丝线,却还是绣得板板的。
韩娘子果然藏得紧,说做绣活,只叫她们分十二股的丝线,到了六股和八股,她便说缝衣裳用。
捏住这一个关窍,金玉的绣活便能上一个台阶。
但翠芍此时还教着她基础的平针、抢针、滚针之类的,她便耐着性子学。
毕竟高妈妈的针线拿不出手,她却啥都会了,这不合乎常理。
金玉手上动作也不耽搁,不大一会,一个同心结就打成了。
主要的络子就是同心结和绶带结,还有放香囊、香球儿的网结,这些式样,小娘子们几乎是人人佩戴。
丝线精贵,用不了两天就起绒,便要拆了重新捋干净,重新打。
故而针线房里的络子,是要各色常备的。
酉时的暮鼓响起,金玉筐子里已放了七八个丝线络子。
翠芍的两个荷包,一个绣桃花,一个绣海棠,也都完工了。
金玉打量着,还是差韩娘子许多,却不知道差在哪。
“玉姐儿……”
金玉正出了院子往家走,巧姐儿过来叫住了她,
“我手笨,劈得慢。要不你同我一起劈,待做完了咱一道归家?”
“我不。”
金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虽她不讨厌巧姐儿,可高妈妈多爱脸的人?
要是叫她知道,自己居然帮着仇敌之女,那不得气死。
“咱才是家里人,你却宁愿同外人亲近,你怎得这样冷情?”
巧姐儿噙着泪,就仿佛金玉做得多不对似的。
好了,这下她讨厌巧姐儿了。
“既咱是家里人,那要不你把荷包里的铜子儿与我两个使使呗。”